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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小翠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2299 2026-08-07 21:50:10

昨晚那动静闹腾到后半夜才消停,不是停了,是钻地底下去了。井里那个男女对唱像是有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吹过井口的呜呜声。

李长安就在井边蹲了一宿,手里那根烟早就灭了,烟嘴都被咬扁了。

天亮了,日头毒辣辣地升起来,把井口那一圈阴冷的青苔晒得冒起了热气。村民们大着胆子围过来,想看看又不敢靠太近,都在几十米开外的大槐树下扎堆。

崔妈妈提着个篮子来了,里头装着几个鸡蛋和两刀黄纸。她走到李长安身边,叹了口气,把篮子放下。

"长安,这井……怕是真不干净。"

李长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腰有点酸:"妈,你年轻时候,是不是见过那个小翠?"

崔妈妈愣了一下,眼神往那井口飘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影子。

"见过。哪能没见过呢。"崔妈妈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那年我才十八九岁,正是爱凑热闹的年纪。小翠嫁过来的那天,唢呐吹得震天响,十里八村都跑来看热闹。都说这新媳妇漂亮,还是唱二人转的角儿。"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那嗓子,真是绝了。亮堂,脆生。那时候一到了晚上,村口那个打谷场就挤满了人。小翠往中间一站,那眼神就勾人。她唱《月牙五更》,唱得那是真好听,连树上的鸟都不叫了,都听着呢。"

黄小满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插嘴道:"那后来咋样了?这么红的角儿,咋还能让婆家给管住了?"

"红有啥用"崔妈妈撇了撇嘴"那时候讲究个门风她那个婆婆是个老古板觉得唱戏的下九流丢人现眼她男人也是个窝囊废听他"

崔妈妈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人难受的事儿。

"刚开始小翠还偷偷唱。后来被发现一次,就被打一次。那婆婆下手狠,拿鸡毛掸子抽,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小翠也不哭,就是不说话。"

"最后一次,就是这井边上。"崔妈妈指了指井口,"小翠带着把扇子,想在这儿唱两句,过过瘾。谁知道那婆婆跟来了,一把抢过扇子,'咔嚓'一下,就给折断了。"

李长安眉头皱了起来。那把扇子,就是唱戏人的命。

"扇子断了,小翠也没求饶。她就那么看着断成两截的扇子,看了很久。"崔妈妈抹了抹眼角,"第二天一早,人就没了。"

"她是唱着跳下去的?"李长安问。

"是。"崔妈妈点了点头,"那天早上,有人听见她在井边唱。没哭没喊,就是唱。唱的那出戏我也没听过,反正调子挺高,唱到一半,'扑通'一声,就没了。"

白双双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开口道:"那就是了。怨气不是来自被人打,被人骂。怨气来自那出戏没唱完。"

"啥意思?"黄小满挠了挠头。

"你想啊,对于一个角儿来说,戏比命重要。扇子断了,那是肉疼;戏没唱完,那是魂丢了一半。"白双双看着那黑洞洞的井口,"她在底下反着唱,是因为她想倒回去。倒回到扇子没断的时候,倒回到她能接着唱的时候。她不是恨谁,她是恨自己,没把那最后一段唱完。"

李长安点了点头。

这种执念,比单纯的怨气还要难缠。怨气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淡,但这种"遗憾",就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时间越久,陷得越深。

他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

日头升到了头顶,光线直直地照进井里。这会儿能看清一点了,井底全是枯叶和烂石头,干得能见底。

"小翠姐。"李长安冲着下面喊了一声。

声音传下去,转了几圈又飘上来,带着回音。

"我知道你想把那出戏唱完。"李长安接着说,"但你唱反了。日子不能倒着过,戏也不能倒着唱。你想唱完,那就正着来。咱们给你搭个台子,让你把那后半截唱完了,咋样?"

井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黄小满都把嘴里的草棍吐了,紧张地盯着井口。

大概过了有一根烟的功夫。

井底传来了声音。

不是那种怪诞的、反着的调子。是正调。清亮,婉转,就是有点虚弱,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在哼哼。

"一更里呀,盼郎君……"

两句。

只唱了两句,声音就断了。

但这回不是戛然而止,而是像是唱累了,停下来喘口气。

李长安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上号了。

"行,记住了。"李长安点了点头,"今晚给你搭台。哪怕全村人都来听,也让你把这出戏唱完。"

白双双在旁边低声说:"她答应了。只要把戏唱完,那股子倒着转的气就散了。"

李长安刚想转身跟村长商量商量今晚布置的事儿,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达声。

那是重型机械特有的那种咆哮声,震得地皮都在颤。

一辆黄色的挖掘机大摇大摆地开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辆拉土的大卡车。扬起的尘土把刚出来看热闹的村民呛得直咳嗽。

"让让!都让让!"

村长戴着个安全帽,站在挖掘机驾驶室旁边的踏板上,手里挥舞着个大喇叭,神气活现——可那神气是硬撑出来的。昨儿个他还一口一个“大师”,求着李长安救二嘎子的命;今儿个开发商的红头文件一到,当着全村人的面,他只能把脸一沉。他远远看了李长安一眼,目光有点躲闪,又飞快地别开,扯着嗓子喊:

"这破井今天必须填了!上面批下来了,这块地要修停车场!以后村里来了车有地方放,这是好事!"

挖掘机的铁斗子举得高高的,像是个大爪子,直接悬在了井口上方。

""黄小满骂了一句"这帮人是不是属狗的刚有点眉目就来捣乱"

李长安脸色一沉,两步跨过去,直接站在了挖掘机的大轮子前面。他身板不宽,但这会儿往那一站,像是一颗钉子。

"停车。"李长安没喊,声音不大,但透着股狠劲儿。

司机吓了一跳,赶紧踩了刹车。挖掘机"嘎吱"一声停住,那个巨大的铁斗子就在李长安头顶上晃悠,带起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村长在车上跳下来,指着李长安的鼻子:"李长安!你疯了?这铁疙瘩撞死你我不负责!赶紧闪开!"

"不能填。"李长安看着村长,"这井里还有人戏没唱完。你填了,她那口怨气没处撒,今晚就得去你家唱。"

"少他妈封建迷信!"村长把安全帽摘下来摔在地上,"我是听你的还是听上面的?这工程款都拨下来了,今天必须完工!"

他挥了挥手,对着司机吼道:"开!不管他,谁敢拦就撞过去!我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司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李长安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脚下的油门没敢踩下去。

"我看谁敢撞。"

李长安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张黄符。但他没拿出来,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正在叫嚣的村长。

"你要是敢让这铲斗子落下去,我敢保证,这停车场修好了,也没一辆车能开出去。全得翻沟里。"

村长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你……你这是吓唬谁呢!"

"试试?"李长安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上了那个巨大的挖掘机履带。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井底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啊——!!!"

那不是歌声。

那是被惹急了的疯婆子的叫骂声,尖锐,刺耳,震得那挖掘机的铁皮都在嗡嗡响。

村长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在地上。那司机更是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挂倒挡。

"鬼……鬼啊!"

挖掘机轰隆隆地往后退,退得太急,履带差点陷进旁边的沟里。

李长安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井口。那股子阴冷的风又冒出来了,带着股子火药味。

看样,小翠姐是不乐意有人堵她的台口。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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