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先生，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江潮推开仓库隔间门的时候，托马斯正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这老外被扣了快一个星期，每天除了送饭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江……江先生！”托马斯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来，又被大黑一把按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些授权书都是假的，我就是个中间商，赚点介绍费……”
江潮没接话，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正是那天从托马斯包里搜出来的所谓“日本三洋株式会社授权书”残页。
“第三页，关于压缩机密封环的耐低温参数。”江潮把纸摊在地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日文，“零下四十度环境下，持续工作三千小时无泄漏——这个数据，你编的时候查过资料吗？”
托马斯愣住了。
“日本去年才攻克零下三十五度的密封技术，三千小时测试报告要明年三月才公布。”江潮盯着他，“你这份授权书的签发日期是今年一月。托马斯先生，你穿越了？”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托马斯咽口水的声音。
“我……我不懂技术，这些文件都是上线给我的……”托马斯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就联系你的上线。”江潮站起身，“告诉他，我要真正的冷链核心参数——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些，是实验室级别的数据。压缩机、冷凝器、蒸发器，全套。”
“这不可能！”托马斯脱口而出，“那些是企业的核心机密……”
“那你就继续在这儿住着。”江潮转身要走，“对了，我昨天托人打听了一下，你在东京欠的赌债，那个叫山田组的好像还在找你？”
托马斯的脸色彻底变了。
***
罐头厂后院那间临时搭起来的板房里，林晚意正对着几张图纸发愁。
“省里那几个专家联系上了。”她抬头看见江潮进来，揉了揉太阳穴，“海洋研究所的王教授、李工，还有两个搞低温物理的。但他们听说咱们是个体户，都……”
“都怕拿不到钱？”江潮接过话。
林晚意苦笑：“科研经费紧张，他们被坑过。去年有个乡镇企业家说投五万搞项目，结果做了三个月，人家说效益不好，一分钱没给。”
江潮从兜里掏出信用社的存折，拍在桌上。
林晚意翻开一看，眼睛瞪大了：“十万？你哪来这么多……”
“地价涨了，钱大福主动送来的信用额度。”江潮说，“你告诉那几位专家，十万研发经费，明天就可以打到研究所账户。但实验室必须挂靠在研究所名下，我们要‘高科技民生工程’的资质。”
“你要用科研用地绕开沈万金的封锁？”林晚意反应过来。
“政策鼓励的，他沈万金手再长，也伸不进科委系统。”江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空地，“简易冷库升级成液氮深冷保鲜实验室，名义上是搞水产保鲜技术研究，实际上……”
“实际上就是咱们的冷链核心。”林晚意接上，眼睛亮了，“而且合规。”
两人正说着，板房门被猛地推开。
钱大福站在门口，脸色难看，身后还跟着两个信用社的办事员。
“江老板。”钱大福的声音干巴巴的，“那笔短期流动资金——就是买生石灰那三万块，行里要求三天内归还。”
林晚意“腾”地站起来：“钱主任，当时说好三个月的周转期！”
“计划赶不上变化。”钱大福不敢看江潮的眼睛，“上面……上面有新指示，个体户的短期贷款要收紧。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哪个上面的指示？”江潮转过身，语气平静。
钱大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万金找你了？”江潮问。
“江老板，你别为难我。”钱大福压低声音，“沈老板在省里的关系……我得罪不起。三天，就三天。还不上，我只能向法院申请冻结你名下的土地了。”
他说完，带着人匆匆走了，像躲瘟神一样。
板房里又安静下来。
“怎么办？”林晚意声音有些发紧，“三天凑三万，现在账上的钱都规划出去了……”
江潮没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摊开一张图纸，拿起铅笔开始画。
线条流畅，标注清晰——是一套复杂的液氮循环系统图。
但林晚意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回路设计……冷凝管径是不是太细了？液氮流速上来，容易爆管。”
“对。”江潮画完最后一笔，把图纸留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所以这是错的。”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意：“你说，沈万金现在最想拿到的是什么？”
林晚意愣了两秒，突然明白了。
“他会在咱们这儿安插人。”她压低声音，“你是要……”
“钓鱼得下饵。”江潮把图纸往桌面上又推了推，“真的技术草图在你这儿收好。这份错的，留给想偷的人。”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
江潮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图纸。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纸上的线条泛着淡淡的冷光。
“明天一早，你去省城接几位专家过来。”他说，“实验室的选址，就定在码头东边那块空地。”
“那钱大福那边……”
“三天时间，够了。”江潮推开门，夜风灌进来，“等沈万金的人把这张错图送出去，他投进去的钱，就该打水漂了。”
门外，码头上还有零星的渔火。
更远的海面上，深水港规划区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