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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同母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1837 2026-08-07 21:50:10

地上的紫砂碎片看着挺扎眼,像是谁的心崩了一地。

沈归看着李长安,那眼神从震惊变成了防备,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野兽受伤后的凶狠。

"你说……她是你妈?"

沈归的手在抖,他想去摸烟,但摸了个空,刚才那一下把他整个人都抽干了。

"同母异父。"李长安把手里那截烧尽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底碾灭,"你比我大十二岁。她走的那年,你十五岁,我三岁。"

"你是那个被留下的那个。"李长安抬起头,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兄长,"我是被她带走的那个。"

"不对!"

沈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那堆文件跳了起来。

"你胡说!她是跟野男人跑了!她去搞那个什么出马仙的破事儿去了!她把你带走?她那是……那是把你当祭品了!"

沈归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指着李长安的鼻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躲门帘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她拽着你的手腕,死命地拖!你在后面哭喊妈,她都不回头!她就是个疯婆子!为了当什么仙家,连亲儿子都不要!"

"哥。"

李长安喊了一声。

这个字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跟打雷差不多。

沈归浑身一震,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再说不出一句狠话。

"哥,她回头了。"李长安看着沈归的眼睛,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在村口回头看了三次。"

"你看错了。那是傍晚,天快黑了,门帘子厚,你隔着布看不清。"李长安顿了顿,"我太奶奶活着的时候说过,她在等你爹。"

"但我爹没来。"李长安苦笑了一下,"我也没来。那时候我三岁,我懂个屁。"

"那她在等谁?"沈归的声音哑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

"她等的是我们。"李长安走过去,蹲在那个曾经挡住沈归视线的地方,"她在等有人出来喊一声'别走'。哪怕是哪怕有人出来拽她一把。"

"只要拦一下,她就回来了。"

"但没人出来。"

沈归的眼眶瞬间红了,红得吓人。但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硬是把那眼泪憋了回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沈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那时候才三岁!你还在穿开裆裤!你懂什么?你记得什么?"

"我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李长安摇摇头,"但我记得后来的事。"

"她在阴间待了三十年。三十年啊哥。"李长安看着沈归,"那是个人待的地方吗?那是鬼窝!她要是个想跑的人,早跑没影了。她不是不要我们,她是走不开。"

"走不开?"沈归冷笑一声,眼角却滑下一滴泪,"什么走不开?那种鬼地方……"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

沈归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西装的内口袋。摸了半天,掏出一个旧皮夹子。皮夹子都磨破边了,跟他这身名牌西装一点都不搭。

他从皮夹最里层,夹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已经泛黄了,上面还有几道折痕。

沈归的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把照片拿稳。

"你看。"

沈归把照片往桌子上一拍。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那种七十年代的确良衬衫,梳着两条辫子。她怀里抱着个三岁的小男孩,男孩正吸着鼻涕,那是李长安。

女人身边站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白背心,一脸的不情愿和别扭,那是十五岁的沈归。

三个人都在笑,虽然笑得有点拘谨。

李长安拿起来,翻过背面。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秀气,但也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长安,归儿,妈妈走了。你们听爷爷的话。"

李长安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沈归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那天他喝醉了,拿着这照片给我看。他一边吐一边骂,说'你妈不要你了,留这个破照片干什么?烧了得了'。"

"我抢下来了。"

"我留了三十年。"沈归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我告诉自己,留着这张照片是为了提醒我自己,这就是个抛弃孩子的坏女人。我要恨她,我要活得比谁都好,让她后悔。"

"可我现在……看着这照片,我就觉得难受。"

沈归捂住脸,指缝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我想她啊……妈的……我想她……"

那一刻,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沈总不见了。只剩下那个十五岁就被母亲抛弃、躲在门帘后面哭泣的孩子。

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白双双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两瓶水,看着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又看了看抱着头哭的沈归。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水放在桌上。

"她不是不要你们。"

白双双的声音很轻,但穿透力很强。

沈归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她。

"那是为什么?为了当神仙?为了得道?"沈归吼道,"那玩意儿比亲儿子还重要?"

"是为了还债。"白双双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李阿秀,眼神悠远,"有些债,不得不还。还不清,就走不了。"

"还什么债?"沈归愣住了,"李家欠谁的钱?还是欠谁的命?"

李长安也看向白双双。这个问题他也想问。

白双双摇了摇头,把那张照片拿起来,重新夹回沈归的皮夹子里。

"这个……具体是欠了谁的,我也说不准。"白双双把皮夹子推回沈归面前,"债主是谁,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想知道吗?"

沈归呆呆地看着那个皮夹子,又看了看李长安。

三十年了。

恨了三十年,骂了三十年,当了三十年的无神论者,最后却开了个神棍公司。

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天,能有个答案吗?

沈归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抹干,重新戴上那副金丝边眼镜。虽然手还在抖,但眼神里的那股子狠劲儿变了。

"我想知道。"沈归咬着牙说,"我得问问她,凭什么。"

白双双转头看向李长安,嘴角勾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那你就得去问她自己。"

李长安看着白双双,又看了看沈归,最后视线落在了那扇落地窗外。夜色里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有些地方,是光照不到的。

"问她?"李长安握紧了拳头,"她在阴间。"

"嗯,她在阴间。"白双双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得去接她。"

"这次,得把她接回来。"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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