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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沈归的香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2071 2026-08-07 21:50:10

李长安的一只脚都已经迈出门槛了,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回头看着沈归,这老头正扶着书桌边缘,那架势看着随时都能瘫地上。李长安叹了口气,把刚穿好的鞋又蹭了下来。

“得,不走了。”李长安把门重新关上,“反正去阴间也不差这几个钟头。我看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怕我前脚一走,你后脚就饿死屋里。”

沈归本来还想撑着那股劲儿,听他这么一说,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手捂着膝盖慢慢坐回椅子上,嘴里嘟囔:“饿不死。柜子里还有两箱方便面。”

“那玩意儿吃多了致癌,省着点吃吧。”

李长安也没闲着,转身去了厨房。那厨房小得可怜,转个身都费劲。他翻腾了半天,从吊柜最上层摸出一罐茶叶,看着上面落满的灰,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茶是你用来腌咸菜的吧?”

不管怎么说,有水,有茶,就能喝。

两人端着那杯全是茶梗的浑水,转移到了阳台上。

这会儿正好是黄昏,太阳落下去一半,余光把阳台的水泥地染得有点发红。阳台上空荡荡的,就放着一把断了腿的藤椅,还有一个被烟头烫得全是疤的小木桌。

沈归把茶杯放下,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又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线香。

这香也不知放多久了,有些受潮,拿在手里软趴趴的。

沈归没找着香炉,随手从花盆里抓了把土,倒在一个缺了口的瓷碗里,把土拍实了,算是临时凑合了个香炉。

“给谁上?”李长安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那缕刚燃起来的青烟。

“我妈。”沈归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谁。

他把香插进土里,动作很僵硬,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任务。香插歪了,几缕烟灰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也没躲,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那点火星一截一截往下烧。

“妈,”沈归闭上眼,眼皮子直哆嗦,“你儿子不恨你了。真不恨了。那相框我都粘上了,你看,我也没舍得扔。但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哪怕是骂我一句也行啊。”

李长安没插嘴,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那苦得发涩的茶水。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安慰,需要的只是个能把话说出来的地儿。

沈归在那儿念叨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哼哼。

李长安看不过去了。

“行了行了,停停。”李长安放下茶杯,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沈归肩膀上,“你这么上香,神仙也收不到。这手式都不对,你妈要是真有灵,能气得再从下面跑上来抽你。”

沈归一愣,睁开眼:“啥不对?插上去不就完事了?”

“插上去是给死人烧香,你这是求人办事。”李长安嫌弃地摇摇头,伸手把那炷香拔了出来,捻灭,重新理了理,“左手压右手,这是阳手压阴手,寓意阳气盖住阴气,那是给神佛上的。你这反着来,是想把你妈招回来上身啊?”

沈归有些发窘,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在夕阳下显得有点红:“我……我哪懂这些。三十年没干这活了。”

“得嘞,我教你。”李长安把香递回他手里,“拿稳了。大拇指扣住香根,左手在外,右手在里。对,就这样。”

沈归接过来,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比划着。他手抖得厉害,像是帕金森犯了,那根香在他手里晃晃悠悠,好几次差点掉了。

“这点破事怎么比修表还难。”沈归咬着牙,额头上冒了汗。

“心不静手就抖。”李长安看不过去,直接上手,握住了沈归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股常年干活的热乎劲儿,一把就包住了沈归那只冰凉枯瘦的手。李长安强行把沈归的手指一个个摆正,压下去。

“这就叫‘善因结善果’。大拇指往里扣,这叫‘心怀慈悲’。别抖,吸气。”

沈归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像是个破风箱呼哧作响。在李长安的扶持下,那炷香终于稳稳当当地插进了土里,这次没歪,直溜溜地立着。

一缕青烟顺着风往上飘,散在半空里。

沈归盯着那烟看了好半天,眼圈有点红,但他没去擦,只是木然地说:“我三十年没上过香了。以前那是恨,后来是不会,再后来……是忘了。”

“以后接着上呗。”李长安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习惯是养出来的。”

沈归转头看他,眼神有点浑浊:“以后给谁上?你妈已经走了,我的香……”

“给我。”李长安说得特顺口,脸上还带着那种混不吝的笑。

沈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苦笑骂道:“你小子,脸皮比城墙厚。给你上香,你是嫌我活得太长?”

“那不叫上香,叫供奉。”李长安端起茶杯晃了晃,“我是堂主,你是我的记录员。以后这规矩得改改。除了给我上香,还得给我写书。把你那七本书续下去,写到咱俩都进土里为止。”

沈归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炷快要烧完的香,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

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阵轻轻的刹车声。

声音很轻,像是自行车的链条停住了。

李长安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胡同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白双双就坐在车后座上,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脚悬着。她今天穿得挺素,白衬衫洗得发白,头发也没扎,就那么披散着。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三层楼的高度,正好落在阳台上。

李长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听见白双双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兄弟。”

那声音轻得像风,没带什么感情,但也不冷。说完这两个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个极淡的笑,像是释然,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

李长安没理会楼下的动静,他现在心思全在沈归这儿。

香烧到了头,最后一点红亮的火星子在风中闪了一下,灭了。一截长长的香灰掉下来,落在瓷碗里的土上,断成两截。

沈归看着那截香灰,忽然冒出一句:“李长安,你恨她吗?”

“谁?”李长安问完,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母亲,“你是说我妈?”

“嗯。你妈。”沈归盯着他的眼睛,“她把你扔下,自己在阴间改了三十年规矩,一次都没回来过。哪怕是在梦里。你要说恨,那才正常。”

李长安没马上接话。他靠回栏杆上,从兜里摸出那个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也没点,就那么叼着。

风有点大,把烟味吹散了。

他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楼房挡住一半的夕阳,沉默了很久。

“恨个屁。”李长安把烟拿下来,在栏杆上磕了磕,“恨一个人太累了,还得记着她。我这人懒。”

沈归转头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不恨。”李长安声音沉了下去,“但我确实想问她一句话。”

沈归问:“什么话?”

李长安把烟重新塞回盒子里,把烟盒揣进兜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要看穿这层层叠叠的楼板,看到那个所谓的阴间去。

“我就想问——‘妈,你走的时候,能不能回头看一眼?’”

李长安说完,手用力在栏杆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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