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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玄真关门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2475 2026-08-07 21:50:10

玄真文化公司门口那块锃亮的铜招牌,今儿个看着有点歪。

前台小妹正在收拾东西,大纸箱子封了一半,胶带撕得刺啦刺啦响。屋里那股子原本让人透不过气的熏香味儿也没了,剩下一股子陈旧的尘土味,混着没吃完的盒饭味,直往鼻子里钻。

大会议室里,二十来号人围坐着。这帮人平时一个个西装革履,号称“出马导师”、“灵性唤醒师”,这会儿全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沈归站在最前头,没坐,双手撑着会议桌的边缘。

“都别愣着了。”沈归咳嗽了一声,把嗓子里的痰咳出来,吐在纸巾里,“今儿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公司的培训业务,全停了。你们,都散了吧。”

底下嗡一声炸了锅。

“沈总,这玩笑开大了吧?”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手里还夹着个公文包,“我下头还有三个学员等着交尾款呢,这一停,我咋交代?”

“就是啊,这行当正火呢,咱这招牌打出去了,这时候撤,不是把钱往外扔吗?”

沈归摆摆手,那动作像是在赶苍蝇。

“行了,都给我闭嘴。”他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这行当火,那是虚火。你们教的那点玩意儿,自己心里没数?什么‘七天速成出马’,什么‘万物沟通法’,全是扯淡。拿着那点骗人的把戏,也就是骗骗那些脑子不清醒的冤大头。”

那个戴眼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沈总,这话不能这么说,这也是一种‘心理疏导’……”

“疏导个屁。”沈归直接打断他,“那是误导。以前我干这事儿,是因为我恨这行,我想把这行搅黄了,让大家都觉得这就是个笑话。但我现在不想这么干了。”

沈归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我是为了我妈。她这辈子就走不了这条路,我想把这路给堵死。但现在我知道了,路没错,错的是咱们这帮走路的。我妈在阴间花了三十年想给这行修条正道,我却在阳间给它挖坑。我是个混蛋。”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都看出来了,沈总是铁了心要关张。

“工资给你们结到月底。额外再补三个月。”沈归从兜里掏出一张卡,往桌上一拍,“财务那边我已经打招呼了,出门左转去领钱。领完钱,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一看这架势,再没人敢废话。钱都拍桌子上了,谁还跟钱过不去?

人群开始往外涌,动作都挺快,生怕沈归反悔。

没一会儿,会议室就空了大半。

这时候,门口闪进个人影。个头不高,缩手缩脚的,头发剃得挺短,看着有点眼熟。

是小赵。

就是之前因为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仪式,被警察带走拘留的那个小年轻。这会儿他刚出来没两天,脸还是白的,眼圈底下两团黑。

沈归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来了?”沈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小赵没敢坐,就在那儿杵着,双手搓着裤缝:“沈总……我,我对不起您。我出来才知道,是您帮我找的人……”

“行了,虚的少整。”沈归看着他,“我且问你,你当初入这行,是为了啥?”

小赵愣了一下:“我想学本事……我想出马。”

“那你师父是谁?”

小赵支支吾吾的:“我……我自学,主要看咱公司的教材……”

“屁。”沈归骂了一句,“我是问你老底子。你入公司前,有没有拜过师?哪怕是个半吊子师父。”

小赵脸红了红,小声说:“有个堂口的,叫赵老六。是我远房表叔。但他不教我,就让我干活,说我心性不稳。”

沈归听到“赵老六”三个字,眉梢挑了一下。

“赵老六?哈尔滨那边的?”

“啊……是。”

“那是正经传承。”沈归点点头,语气里少有的认真,“赵老六虽然是个倔驴,但他堂口干净,不干脏事。他那一支,走的是‘稳堂’,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平平安安。”

沈归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小赵面前。

“听着,小赵。我这公司关了,以后也没有玄真文化了。你那套忽悠人的把戏,以后别再碰了,碰了真得进去蹲着。”

小赵赶紧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再也不敢了。”

“回去找你表叔。”沈归盯着他的眼睛,“别嫌他脾气臭。去给他磕头,去端茶倒水,去把他的真本事偷出来。那是正经活儿,虽然苦点累点,但那是人干的事。别在我这儿当个跳大神的骗子,听懂没?”

小赵愣愣地看着沈归,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老板。

“听……听懂了。”

“懂了就滚蛋。”沈归挥挥手,“领了工资,买张票回去。别在城里晃悠了。”

小赵盯着沈归看了一会儿,猛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沈总。真的。”

说完,小赵转身跑了。跑得挺快,像是有狗在撵。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了。

沈归没动,就在那站着。窗户没关严,风吹得百叶窗哗啦啦响。

李长安一直靠在门口没说话,这会儿才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瓶水。

“啧,沈大老板,这就算完了?二十多号人,说散就散?”

沈归转过身,那张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种长期紧绷着的戾气,好像散了不少。

“散了干净。本来就是招摇撞骗的买卖,早该停了。”沈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抱着箱子往外走的人,“以前我觉得,把这群骗子聚在一起,就能把这行搅黄。结果呢?越搅越浑。我妈在底下改规矩,我在上面挖坑,我俩这算是什么母子啊。”

李长安把水递给他一瓶:“想通了就行。这行当能不能活,不看人多人少,看心正不正。”

两人正说着,角落里传来一阵纸箱拖地的声音。

白双双蹲在那儿,正帮着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她动作很轻,捡起一本本子,刚要往箱子里扔,手忽然停在半空。

那是本黑色封皮的旧笔记,边角都磨白了,显然是被翻过无数次。

白双双的手指在发抖。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很娟秀,但笔锋很硬,像是用很大的力气刻进去的。每一页都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图,旁边标注着红字。

“堂单之根,在于契约。契约为锁,锁魂锁魄……”

白双双认得这字迹。那是阿秀的。

这笔记是沈归母亲留下的,是被沈归从家里带出来的,不知怎么混在了公司的旧文件堆里。

“李长安……”白双双声音有点抖,“你看这个。”

李长安凑过去,扫了一眼。

“这是堂单的底层结构图。”李长安眉头皱紧了,“这不就是你妈当年研究的那个?”

沈归也凑了过来,看见那本子,伸手想去拿,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这是我妈的。”沈归声音有点哑,“我以为早就丢了。原来在公司档案袋里夹着。”

白双双把本子递给沈归,没敢多说话。她是鬼仙,她比别人更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这上面写的是如何解开“锁”。

如果这东西流传出去,整个东北出马仙的体系都要乱。

沈归接过来,没翻,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走吧。”沈归把本子揣进怀里,“办公室退了。钥匙得交了。”

三人出了公司,下了楼。

大门锁上,“咔哒”一声。

沈归贴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把锁。

“妈,”沈归对着那扇冰冷的铁门,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谁,“我把你的行当关了。但这回,我没把路堵死。我让他们去学真的了。你别怪我,我以后……重新认识你。”

李长安站在一边,没催他,只是默默点着了根烟。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归转过身,背着手,腰杆子挺得直了些。

“行了,走吧。”沈归看了一眼李长安,“回东北。”

李长安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回东北干嘛?你那破公司都关门了,回去喝西北风啊?”

沈归紧了紧怀里的本子,目光里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跟你回去。”沈归说,“我要学你那个‘规矩’。”

李长安乐了:“老沈头,你今年多大岁数了?还学艺呢?你是要拜师啊?”

“拜师就拜师。”沈归哼了一声,“我研究了三十年,全是纸上谈兵。我看过七本书,记了几百个案例,但我从来没真正‘做过’一次堂口,没真正走一次阴。我想做一次。我想看看,我妈改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心里空了三十年,得填点东西进去了。”

李长安看着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成。”李长安点点头,“但我丑话说前头,这路不好走。那是拿命在走。”

“我不怕。”沈归把那本旧笔记拍在李长安肩膀上,“走吧。车在哪?”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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