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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总堂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2018 2026-08-07 21:50:10

堂屋那张八仙桌上,铺着一张比桌子还大的宣纸。纸角卷着,被两个锈迹斑斑的铁镇纸压着。

李长安手里捏着支毛笔,笔尖悬在纸上头,墨汁都快干了,也没落下去。

屋里站着三个人。沈归抱着那本旧笔记,白双双安安静静立在窗边,黄小满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甲上的倒刺。

“我说,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黄小满终于忍不住了,把手指头凑到嘴边咬了一口,“这纸都快被你看出洞来了。”

李长安没理她,手腕一抖,笔锋终于落下。

他在纸的最上头,横着写了两个大字:总堂。

字写得不算好看,甚至有点歪,但透着股子墨劲儿,像是要把这张纸给钉死在桌上。

“我要干件事。”李长安把笔往笔洗里一扔,水花溅出来几滴,“我要把这东北三省的堂口,全给捋一遍。”

沈归凑过去看了一眼:“怎么捋?现在这乱象,堂口比公共厕所都多,真的假的混一块儿,你怎么捋?”

“不问真假,只问规矩。”李长安指了指那张宣纸,“我要建个档案馆。把所有正经传承的堂口,不管是胡黄白柳,还是那些没名没姓的散仙,只要是有规矩的,全记下来。记他们的传承,记他们的名号,记他们怎么立堂,怎么收徒。”

他顿了顿,看向沈归:“不是管他们。我没那本事管天管地。我是要记住他们。这行当烂了,是因为根子断了。我想把这根儿给续上,哪怕只是记在纸上。”

沈归的手指在笔记封皮上摩挲着,眼睛亮了:“这就是……田野调查的终极版?”

“差不多吧。”李长安笑了笑,“咱们四个人,走一趟。”

黄小满听到这儿,眼睛瞪圆了:“走一趟?去哪?”

“东北三省。”李长安竖起手指,“我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野摊子。我查过了,这地界上现在还有正经传承、还没断了香火的堂口,一共还有十七个。”

“十七个?”黄小满掰着指头数了数,“这也不多啊。可是……这路也不近啊。”

“五天。”李长安伸出一只巴掌,“五天之内,全走完。”

“噗——”黄小满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五天?你当你是坐火箭呢?那是三省!十七个堂口!有的还在山沟沟里,有的在屯子里,五天?你疯了?”

李长安看着她:“嫌累?嫌累你可以不去。留家里给爷爷烧火做饭。”

“谁说我不去!”黄小满把袖子一撸,脸上那股子懒散劲儿一下子变成了不服输的横样,“去就去!我还怕累着怎么着?我就是怕你到时候累趴下了,还得我背你。”

“那就定下来了。”李长安转头看向白双双,“双双,路上辛苦,你得帮着记。”

白双双轻轻点了点头,没二话。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刮进来一股子凉风。

这风不带土味儿,倒是带着股子浓重的水腥气,像是刚从深不见底的江底下钻出来的。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

“五天走十七个堂口,这行程排得倒是挺满。”

屋里的几个人都没惊讶。李长安连头都没回,只是说了句:“进来说吧,门没关。”

门帘子一掀,常天青走了进来。

他今儿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衫,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白得发青。整个人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块成了精的寒冰。自打化蛟之后,他身上的那股子邪祟的痞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威严。

“事儿我帮你核了一下。”常天青走到桌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宣纸上点了三个地方,“辽东那边有三个堂口,那是真正的老香根。但这三家的名号,外人不知道。我已经帮你把名字核实好了,写在这儿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桑皮纸,拍在桌上。

李长安拿起来一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三个名字:通天教·风字坛、金山教·雷字坛、还有一家没名号,只画了个圈。

“谢了。”李长安把纸收进兜里。

常天青摆摆手,神色有些萧索:“不用谢。我也要走了。”

“走?去哪?”沈归问了一句。

“回海里。”常天青看了一眼窗外,目光有些悠远,“陆地上太吵了,我这身子骨,还是水底下的清净适合我。待一阵子,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把这一身浊气洗一洗。”

李长安看着他:“行。有事我再叫你。”

常天青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背影在逆光里显得特别高大。

“李长安。”常天青没回头,声音沉甸甸的,“你爹的事,我劝你一句——别查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李长安原本正在整理桌上的墨盒,手猛地一顿。他慢慢抬起头,盯着常天青的背影:“为什么?”

常天青回过身,那双瞳孔里像是藏着两汪深潭,看不见底。

“有些债,还了就是还了。有些事,烂了就是烂了。你要是非把它刨出来,下面埋着的可能不是金子,是雷。”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爹当年……啧,算了。”常天青摇了摇头,“总之,这路不好走。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他没等李长安再开口,迈步跨出了门槛。

外头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但他就像是个影子,一点光都没沾到,直接融进了那一院的树荫里。

李长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就那么站了很久,久到黄小满在旁边喊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哎,哎!”黄小满过去推了他一下,“发什么愣呢?那大长虫走了。”

李长安猛地回过神来,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要把刚才那股子憋闷给吐出去。

“走了就走了吧。”李长安拿起桌上的山河图,用力拍了拍封面,“干活。”

院子里,爷爷正坐在门槛上抽烟。

那根旱烟杆被他嘬得滋滋响,青烟一圈圈绕着他的白头发飘。

看着四个人从屋里出来,背着包,拿着东西,老爷子也没多问。他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团红火星。

“都要走?”爷爷问。

“嗯。”李长安紧了紧背带,“走一趟,把那几个堂口登记了。”

爷爷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光:“去吧。正事。我就在这儿等着,给看着家。”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回来的时候,路过镇上,给我带壶酒。要那个二两五的烧刀子,别买掺水的。”

李长安笑了:“得嘞。记住了。”

沈归走过来,给爷爷鞠了个躬:“爷爷,那我走了。”

爷爷摆摆手:“走吧。皮实点,别老那么文绉绉的。”

一行四人出了院门,沿着那条黄土路往村口走。

刚出村口,李长安停下脚步,把山河图翻开。

那书页在风里哗啦啦响。

他掏出那支随身带的碳素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找了个最显眼的地方。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野仙岭堂单·总编·第一卷。”

写完,他合上书,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的山脉。

“走着。”李长安说了两个字。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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