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那面象征着律法森严的明镜高悬之下,今日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不同于往日的审案,今日这大理寺正堂的大门四面大开,并非是为了通风,而是为了容纳那些旁听审理的朝廷命官与特意挑选进来的百姓代表。而在正堂上首的珠帘之后,坐着一位身着常服却周身散发着雷霆之怒的人——当今圣上。
沈黎站在原告席上,一身素色官袍,神色清冷如冰。她身后的桌案上,整齐地码放着那厚厚的一叠罪证:从李府搜出的私账、杀手头目与王婆子的亲笔供词,还有孙掌柜冒死送来的漕运银两流水册子。
“带犯人!”
随着大理寺少卿一声厉喝,两具狼狈不堪的身影被衙役拖拽着扔在了堂下。江南织造李大人早已没了昔日的威风,囚服污浊,发髻散乱;而沈凌薇则蜷缩在一旁,眼神惊恐不定,像只受惊的鹌鹑。
主审官陈御史面色肃穆,惊堂木重重一拍:“李大人,沈凌薇,现有原告沈大人呈上铁证,指控尔等勾结江湖杀手,意图谋害朝廷钦差,且贪污漕运银两,数额巨大。证据确凿,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沈黎没有废话,直接拿起那本杀手头目的供词,朗声读出几段最关键的细节,包括何时何地接的头,以及谁付的银子。
每读一句,李大人的身子就抖一下。当听到“预付五千两黄金”时,他终于崩溃了。他知道,沈黎既然敢在公开庭审上拿出这些东西,就说明他所有的后路都断了。
“招!我招!”李大人猛地磕头,额头撞击青石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鲜血瞬间流了下来,“大人,罪臣该死!但这……这谋害钦差之事,并非罪臣本意啊!是……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大堂内瞬间一片哗然。百姓们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
陈御史眉头一皱,厉声喝道:“谁指使的?从实招来!”
李大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求生的疯狂。他颤抖着手指,并没有指向沈黎,反而哆哆嗦嗦地指向了那空荡荡的皇宫方向,又看了看旁边的沈凌薇,咬牙道:“是……是宫里!是皇后娘娘!她……她暗示罪臣,只要除掉了沈大人,江南的漕运便是李家说了算!而且……而且那杀手也是她帮着联系的!”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落地。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剧烈的骚动。
“大胆李大人!竟敢攀咬皇后!”一名御史忍不住斥责道。
“我没撒谎!我有证据!”李大人嘶吼着,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些信,虽然烧了,但我留了底稿!就在……”
“陛下!陛下为民女做主啊!”
就在这时,沈凌薇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爬起来,跪在堂前,双手高举着一个油纸包。她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狠毒。
“李大人说的都是真的!民女……民女也是受逼无奈啊!”沈凌薇哭喊着,声音尖锐刺耳,“是皇后娘娘!她派人找到民女,说只要民女肯陷害沈黎,帮李大人除掉这个障碍,她就许诺民女事成之后,给民女赐婚,让民女做靖王妃!这些都是她亲笔写给民女的信件!”
她猛地将手中的油纸包打开,几封字迹娟秀、印着凤纹私印的信件赫然在目。
“这上面写得很清楚,让我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不留痕迹……民女不想死,民女是被她们利用的啊!”沈凌薇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她知道,把事情闹大,闹到不可收拾,牵扯到皇后,或许她这条贱命还能再苟延残喘几天。
陈御史脸色大变,连忙示意衙役接过信件。他看着那熟悉的凤纹印章,手都有些抖,不敢擅自做主,转头看向珠帘后的皇帝。
沈黎站在一旁,神色并未有丝毫波动。她早就在等这一刻。
“既然李大人与沈凌薇都提到了皇后,那本官便再添一份证据。”沈黎的声音清冷地穿透了全场的喧嚣。
她一挥手,墨影押着一个双手被反绑、浑身是伤的黑衣女子走了上来。正是那个企图行凶灭口的张护卫。
“此女名为张护卫,乃皇后宫中亲信。”沈黎冷冷道,“昨日囚车押解途中,她受皇后指使,手持淬毒匕首,试图在闹市刺杀沈凌薇。若非本官早有防备,只怕此刻堂上已是一具尸体。”
墨影猛地按住张护卫的脑袋,让她面对着陈御史。
“是不是这么回事?”墨影手劲极大,捏得张护卫骨骼咔咔作响。
张护卫知道这次是在劫难逃,而且皇后那边的意思很明确,若是被抓,就是死无对证。既然主子都放弃了棋子,她何必还要愚忠?
“是……是我干的。”张护卫低着头,声音沙哑,“这把匕首……就是娘娘亲手交给我的。”
随着“咣当”一声,那把依然散发着幽蓝寒光的匕首被扔在了堂前。
全场哗然!物证、人证,供词齐全,所有的矛头,都直指那深宫之中的一国之母。
珠帘之后,原本一直沉默的皇帝,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虽然隔着帘子,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朝中大臣们面面相觑,有的震惊,有的恐惧,有的则是幸灾乐祸。谁也没想到,这场针对沈黎的刺杀案,最后竟然牵扯出了这么一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陈御史额头上冷汗直冒,他颤巍巍地拿起沈凌薇呈上的那几封信,还有那把毒匕首,转身走向珠帘。
“陛下……此……此乃呈堂证供。”
一只手从珠帘后伸了出来,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一把抓过那些信件,纸张摩擦的刺耳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黎站在堂下,看着那只手收回珠帘之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皇后啊皇后……”她在心中默默念道,“你自以为手段通天,能只手遮天,却不知,这世间最毒的,往往是人心。当你的爪牙为了活命而反噬你时,你这盘大棋,就彻底输了。”
皇帝并没有立刻说话。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最终的宣判,或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爆发。那珠帘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连这皇家威仪的象征,都在恐惧着即将到来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