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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一百个头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2616 2026-08-07 21:50:10

堂口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那一下下沉闷的撞击声。

“咚。”

“咚。”

老孙跪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每一下都磕得实打实。没有虚头巴脑的作揖,也没有念那些听不清的咒语,就是单纯地磕头。

那张白纸贴在墙上,冷冰冰地看着他。

磕到第十个的时候,老孙的脑门就红了一片。

磕到第三十个,他那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黄小满蹲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本来还在嗑瓜子,这会儿瓜子都忘了往嘴里送。他看着老孙那一下下往地上砸,眼皮子直跳。

“我说头儿……”黄小满忍不住了,扭头看李长安,“这都半个钟头了。老孙这岁数,再磕下去,别仙家没回来,人先折这儿了。这也太……太狠了点。”

李长安倚着门框,手里那根烟快烧到了手指,但他像是没感觉。

“狠?”李长安吐出一口烟,眼神没离开发抖的老孙,“规矩立在那儿,就是让人疼的。不疼,他记不住。”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白纸:“心不诚,光喊没用。这头磕在地上,那是给地府听响儿呢。他不把心里的那点油水和贪婪磕干净了,哪怕仙家回来了,还得走。”

黄小满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堂里,磕头声还在继续。

“咚。”

第五十个。

老孙的动作明显慢了。他本来就快六十的人了,这几天又受了惊吓,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每磕一个头,都要大喘一口气,那声音像是风箱漏了风,呼哧呼哧的。

但他没停。

他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李长安能给他这扇门,已经是天大的情分。要是这一关过不去,他老孙下半辈子就真是个废人了。

“七十……八……”

老孙数着数,声音含糊不清,混着血沫子。

磕到第八十个的时候,他的脑门正中间已经破了皮。鲜红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把他的视线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红。

但他没擦。

他就顶着那一脑门的血,对着那张白纸,狠狠地砸下去。

“咚!”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声都响。

黄小满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我去,这老小子真拼命啊……”

她往前迈了一步,想上去拉人。

“别动。”李长安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是把刀子。

黄小满脚一哆嗦,停住了:“头儿,真要出人命啊!”

“让他磕。”李长安盯着老孙的后背,“少一个,这堂单就白开了。”

老孙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但他心里有个念头,像是铁钉一样扎在那儿:磕完它。磕完就能回家。

“九十九……”

老孙撑着地面的手在打滑,那是血,混着地上的灰,腻乎乎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把头往地上一砸。

“一百!”

“咚——”

这一声砸完,老孙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软绵绵地晃了两下,啪嗒一声趴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堂口里死一样的寂静。

那张白纸,还是白纸。没有任何变化。

老孙趴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嗓子里发出那种压抑的、像是野兽受伤一样的呜咽声:“大爷……老黑大爷……我错了……我真错了……”

黄小满看着那张没动静的纸,心里有点发凉:“完了?没戏啊?”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

墙上那张白纸,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那纸面像是有水波纹一样,从中间荡开了一圈涟漪。紧接着,那原本被擦掉的浅浅印痕,开始慢慢变深,变黑。

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笔,在空中悬着,一笔一划地往下落。

墨色渗进纸里,晕开。

三个字,慢慢显了出来。

**老黑仙。**

随着这三个字亮起来,堂口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一股子淡淡的土腥味,混着点烧焦的草木味,在空气里散开。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直接响在众人的耳朵边。

“磕够了?”

那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重。

老孙本来趴在地上起不来,听见这声音,猛地像是触了电,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子。

“够了!够了!大爷,我磕够了!”老孙满脸是血和泪,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纸,“我错了!我不该贪钱,不该糊弄人,我不该把您当摇钱树……”

“你不是错了。”

那声音打断了老孙的哭诉。

“你是忘了。”

纸上的字迹亮了亮,那声音继续说道:“你磕了一百个头,是为了让我回来给你挣钱?还是为了让你这堂口能开下去?”

老孙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为了把您请回来……我为了生活……”

“不对。”

那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叹息,“老孙,你抬起头来。看着那张白纸,看着那上面的血。你想想,四十年前,你第一次请我的时候,是为了啥?”

老孙一怔。

四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你那时候家里穷,你妈得了肺痨,快不行了。大夫说没治了。你在野地里跪了一宿,求个法子救你妈的命。”那声音慢慢地说,“那天晚上,你也没磕头,也没烧香,就是哭。哭得嗓子都哑了,说只要能救你妈,让你干啥都行。”

老孙的眼神恍惚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后来我来了。我上了你的身。你不懂规矩,不懂礼数,甚至不知道给我上香。但你心诚。那时候你心里没有钱,没有名,就只有一个念头:救你妈。”

那声音顿了顿,接着说:“这三十年,你日子过好了。你忘了你妈死时候拉着你的手说的话了?她说‘别走歪路’。你忘了。”

老孙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妈……”

“你不是错了。你是把本心给丢了。”那声音说,“那一百个头,磕醒了吗?”

“醒了……醒了!”老孙用力点着头,额头上的血又蹭到了袖子上,“我想起来了……大爷,我想起来了……我不为钱,我不为名……我就为了……”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在那干嚎。

堂口里静悄悄的。

过了好半天,那张纸上的字才动了动。

“行吧。”那声音轻了些,透着股疲惫,“我也累了。但既然你想起来了,那我就回来再陪你走一遭。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当初那个跪在野地里哭的孩子。”

话音落下,那张白纸上的墨迹彻底凝固,变得乌黑发亮,像是刚写上去的一样。

老孙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堂单,像是虚脱了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混着血和泪,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黄小满在门口看得直揉鼻子,小声嘀咕:“妈的,这老东西运气真好。还真能喊回来。”

白双双站在李长安身后,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才轻声开口:“这规矩改得对。”

李长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仙家能走,也能回。”白双双看着老孙,“但这走之前那一巴掌,打得够疼。疼了,才知道以后路该怎么走。”

李长安没说话,把最后一口烟吸完,随手掐灭在门口的砖缝里。

他看着那张重新亮起来的堂单,心里头却在盘算着另一回事。

母亲的规矩,这是试运行了一把。看来,这“心诚则灵”的底层逻辑是通的。老孙这事儿,算是结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按照山河图上母亲留下的那些还没解开的扣子,这堂单改革还有最后一步。

那一步,不是靠磕头,也不是靠喊名字。

那是需要一个“引子”。

李长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面的血还在流动。母亲的最后一道指令,需要至亲的血去激活。只有那样,这新规矩才能彻底定死在东北这块黑土地上,谁也改不了。

但他现在去不了阴间。

那地方,不是说进就进的。而且,常天青那老家伙临走前那几句话,像是个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别查了。”

越是让他别查,他心里这根弦就绷得越紧。

李长安看了一眼天色,外头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行了。”李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屋里喊了一声,“老孙,别在那傻乐了。起来收拾收拾,把地上的血擦了。晚上还有正事。”

老孙如梦初醒,连声应道:“哎!哎!这就擦!长安兄弟,今晚……今晚能不能赏脸,我摆一桌……”

“留着你的钱吧。”李长安摆摆手,转身往外走,“先把脑子里的水控干净了再说。”

他走到吉普车边上,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堂口。

老孙正跪在地上,拿着块抹布,一点点地擦着地上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擦什么宝贝。

李长安收回目光,坐进车里,从兜里摸出那把水果刀,在手指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刀锋冰凉,但指尖是热的。

“走。”他对黄小满说,“回家。”

黄小满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轰隆一声窜了出去。

李长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杨树,手指无意识地在那把刀的刀柄上摩挲着。

那刀柄上,还残留着刻字时的木屑味。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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