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板,检查组的人撤了!”
陆秉坤正躲在自家仓库里抽烟,听见手下跑进来报信,猛地站起身:“真撤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着那两辆吉普车开走的,梁组长他们上车前还在笑呢,看样子没查出什么大问题!”
陆秉坤把烟头狠狠摁在墙上,脸上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检查组一走,说明沈万金那事儿还没彻底崩盘。虽然姓沈的现在焦头烂额,但只要专利诈骗的罪名没坐实,就还有翻盘的机会——更重要的是,沈万金手里肯定还有钱!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莫三的号码。
“三哥,是我。”陆秉坤压低声音,“检查组撤了,沈老板那边应该能喘口气。你上次说的那笔周转款……”
电话那头传来莫三沙哑的笑声:“陆老板消息倒是灵通。钱主任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信用社最后一笔应急款,二十万,月息三分。”
“三分?!”陆秉坤差点跳起来,“这他妈比高利贷还狠!”
“爱要不要。”莫三语气冷淡,“现在全县都知道你陆老板跟沈万金绑在一块儿,钱主任肯放款已经是给我面子了。你要是不急,等沈万金彻底倒了,别说三分,三毛都借不到。”
陆秉坤咬咬牙:“……我要了。”
“痛快!下午三点,信用社见。”
挂掉电话,陆秉坤在仓库里来回踱步。二十万,月息三分,一个月光利息就是六千。但他没得选——检查组虽然撤了,可江潮那小子还在虎视眈眈。他必须抢在江潮前面,把县里的货源全部掐断!
只要控制了鱼货,江潮的冷库就是空壳子。到时候别说还债,连工人都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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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渔港码头。
大黑带着两个伙计,把一张红纸布告贴在了码头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高价收鱼”四个大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下面的价格却让围观的渔民炸开了锅。
“青占鱼一斤八毛?市场价不是才五毛吗?”
“带鱼一块二?疯了吧!”
“真的假的啊?”
大黑扯着嗓子喊:“江老板收鱼,现款现货!有多少要多少!就今天一天!”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几个老渔民挤到前面:“小伙子,你这价格能维持几天?”
“就今天!”大黑重复道,“明天什么价我可说不准。要卖的赶紧,码头过秤,当场数钱!”
这话像在油锅里泼了瓢水。渔民们一哄而散,纷纷跑向自家渔船。不到半小时,码头排起了长队,一筐筐鲜鱼从船上抬下来,过秤,装车,运往江潮的冷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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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秉坤和莫三刚从信用社出来,怀里揣着刚取出来的二十万现金,就听见路边两个鱼贩子在议论。
“听说了吗?码头那边江老板在抢货呢!”
“价格抬得老高!我表弟刚卖了两百斤带鱼,赚了平时三天的钱!”
陆秉坤脸色一变,拽住其中一个鱼贩子:“江潮在收鱼?什么价?”
鱼贩子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带、带鱼一块二,青占八毛,鲳鱼更贵……”
“他妈的!”陆秉坤松开手,转头对莫三说,“三哥,这钱我得先用!”
莫三眯起眼睛:“你想跟江潮抢货?”
“不抢不行!”陆秉坤眼睛发红,“让他把货收光了,我这冰厂吃什么?沈老板那边还等着货出口呢!”
两人赶到码头时,场面已经失控。
几十条渔船挤在码头,渔民们争先恐后地把鱼货往江潮的收购点送。大黑站在磅秤旁,手里拎着个黑色挎包,里面全是十元大钞,收一秤付一秤,干脆利落。
陆秉坤冲上去,一把推开正在过秤的渔民,对着大黑吼道:“江潮呢?让他出来!”
大黑瞥他一眼,继续数钱:“江老板没空。陆老板要是来卖鱼的,后面排队。”
“排你妈!”陆秉坤扯着嗓子对渔民们喊,“都听好了!我陆秉坤收鱼!带鱼一块五一斤!青占一块!现款现货!”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一块五?那比江潮的价格还高三毛!
渔民们顿时调转方向,扛着鱼筐就往陆秉坤这边涌。大黑也不拦着,只是慢悠悠地把磅秤往旁边挪了挪,继续收那些没挤过去的散户。
陆秉坤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鱼货,又看看手里刚借来的二十万现金,一咬牙:“收!都收!”
他要在今天之内,把江潮的货源彻底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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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库办公室里,江潮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林晚意刚送来的出货单。
“陆秉坤已经收了快八万斤了。”林晚意推了推眼镜,“价格抬到市场价的三倍。码头那边现在乱成一团,渔民全疯了。”
江潮点点头:“我们库里还有多少存货?”
“保鲜库还有十二万斤左右,都是上周收的,品质很好。”林晚意顿了顿,“真要全出给陆秉坤?他现在收的价格可是天价。”
“出。”江潮转身,“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中间商,分批出货,别让陆秉坤察觉货是从我们这儿流出去的。价格就按他现在收购价的九折。”
林晚意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问:“江潮,你确定台风会来?”
江潮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气象台还没报,但海上的老渔民都说,这天气静得不对劲。”
林晚意点点头,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江潮打开系统面板,【宏观沙盘】上,代表滨海县的小点周围,一圈深红色的风暴图标正在缓慢聚拢。
数据流在眼前滚动:
【气压梯度持续增大】
【外海涌浪高度已达警戒值】
【预计36小时后,台风“布雷特”中心将正面登陆】
他关掉面板,拿起电话拨通了大黑的号码。
“收了多少了?”
“快两万斤了老板!”大黑那边声音嘈杂,“陆秉坤那孙子跟疯了似的,见货就收,现在码头一半的鱼都在他手里!”
“够了。”江潮说,“撤掉布告,收拾东西回冷库。最后一批货出完,咱们的人全部撤出来。”
“明白!”
挂掉电话,江潮走到墙边那张手绘的滨海县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渔港码头,划过陆秉坤的冰厂,最后停在信用社的位置。
钱大福现在应该已经接到省行的传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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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社主任办公室里,钱大福盯着手里刚收到的传真文件,额头冒汗。
【紧急通知:即日起,全省信用社系统暂停新增贷款发放,并对现有贷款进行风险排查。重点核查对象包括……】
后面列了一串条件,其中“与专利诈骗涉案企业有关联的信贷业务”这一条,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钱大福手一抖,传真纸飘到地上。
他猛地抓起电话,疯狂拨打陆秉坤的号码。
“接电话……快接电话啊!”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打了七八遍,始终无人接听。
钱大福又打给莫三,同样没人接。
他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二十万应急款,是他顶着压力批给陆秉坤的。如果这笔钱收不回来……
办公室门被敲响,信贷员小刘探头进来:“主任,码头那边传来消息,陆老板今天下午收了十几万斤鱼,把咱们刚批的那笔款子全花光了。”
钱大福眼前一黑。
“还有,”小刘小声补充,“气象站的朋友私下说,海上可能要有大风浪,这两天渔船最好别出海。”
钱大福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早报?!”
“气象台还没正式发布,所以……”
“所以个屁!”钱大福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备车!去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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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码头。
最后一车鱼货装完,陆秉坤看着堆满整个临时货场的鱼筐,长长舒了口气。
二十万现金花得一分不剩,换来了整整十五万斤鲜鱼。这些货只要尽快加工出口,转手就能赚回三成利润。江潮的货源被他掐断了,冷库里那点存货撑不了几天。
“陆老板,这批货什么时候进厂?”手下问道。
“明天一早!”陆秉坤意气风发,“通知工人,今晚加班清理生产线,明天全力开工!”
他掏出烟点上,看着逐渐暗下来的海面。天色有些奇怪,明明没到傍晚,海天相接处却泛着一种暗沉的黄铜色。海面平静得可怕,连浪花都没有。
远处,江潮站在冷库顶层的露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码头上的景象尽收眼底。陆秉坤站在鱼山前抽烟,工人们忙着盖防雨布,几个鱼贩子还在试图推销最后几筐杂鱼。
一切都显得忙碌而正常。
只有江潮能看到,系统面板上那个深红色的风暴图标已经逼近到海岸线外四百公里。
【台风“布雷特”路径确认:正面登陆】
【最大风力:14级】
【预计影响时间:36-48小时】
【港口封航预警:7天】
他放下望远镜,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海平面上,第一道黑线正在缓缓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