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99章 不守了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1940 2026-08-07 21:52:24

从那个山坳坳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黄土路被晒得泛白,一脚踩下去,扑扑地冒烟。两边是半人高的苞米地,叶子旱得打卷,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无数个人在拍巴掌。

李长安走在前头,手里那根木棍随随便便在地上划拉着,划出一道道白印子。

白双双跟在他旁边,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这回去的路不近,得走上两个钟头。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跟在后面的黄小满也难得地闭了嘴,没在那哼哼唧唧地喊累。

走了大概有一个钟头。

日头沉到了西边的山脊后头,把那一片天染得紫红紫红的。

白双双突然停了脚。

“李长安。”

李长安听见动静,也停下来,回头看她:“咋了?累了?要是累了,咱就在这大石头上歇会儿。”

白双双没动。

她站在那片紫红色的光里,看着李长安的眼睛,神色很认真。

“我想问你一件事。”

李长安把木棍往腋下一夹:“你问。”

白双双抿了抿嘴,像是要把心里头那点话说顺溜了。

“你爷爷走的时候,你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你妈在阴间的时候,你等了一年,也没动过地方。你爹走了,你把木牌挂在堂口里,天天上香。”

她顿了顿,“你守了所有人。你是想把他们都留住。”

李长安没插嘴,静静地看着她。

“但我今儿个在想那个‘守一堂’。”

白双双说,“陈守一守了他的道,我守了陈守一。那你呢?”

她抬起眼皮,目光像是要扎进李长安的心里。

“谁守你?”

这话一出,风好像都停了一瞬。

李长安愣了一下。

他脸上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看着白双双,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长安笑了。

那笑容里没带多少愁,反倒带着股子坦荡。

“不用守。”

李长安说,“我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你哪儿也不去,但你也会累。”

白双双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又不是铁打的,你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也有扛不住的时候。你累了谁管你?”

李长安听着这话,心里头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弹了一下。

那是实话。

以前他觉得自个儿就是个扛活的,扛着李家的堂口,扛着这一大家子的命数。累不累的,没想过,也没敢想。

他把木棍换了一只手拿着,歪着头想了想。

“崔妈妈管我吃饭。”

李长安扳着手指头数,“不管我多晚回去,灶台上总有热乎饭。那是管我的嘴。”

白双双没笑。

“黄小满管我骂人。”

李长安继续说,“心里头有火了,看他不顺眼,踹他两脚,或者听他吹两句牛皮,这气也就顺了。那是管我的气。”

“那你呢?”

白双双追问,“我管你什么?”

李长安看着她,眼神停在她那张素净的脸上。

“你管我……”

李长安顿了一下,把后头半句话咽了回去,才说,“你管我别太较真。”

白双双愣了一下:“别太较真?”

“嗯。”

李长安点点头,“我这个人吧,有时候轴。认死理儿。觉得这事儿该这么干,就非得这么干,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这性子容易吃亏,也容易把自己憋坏。”

“你在旁边看着,我有啥不对的,你给我提个醒。哪怕骂我两句,或者给我泼盆冷水,都行。”

李长安说得诚恳,“这就叫管我别太较真。”

白双双听着,眼眶子莫名有些发热。

这算什么管法?

但这大概就是李长安式的“管法”。

“好。”

白双双点了点头,嘴角终于翘了起来,“那我管你别太较真。”

说完,她伸出手。

那只手白生生的,掌心向上。

“拉钩。”

白双双说,“说话算话。”

李长安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

这动作,那是三岁小孩才干的。

但他没犹豫。

李长安伸出右手,把小指头探了出来。

两只手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那指尖有点凉,也有点热。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长安顺着她的意念了一句。

两人拇指碰了碰,算是盖了印。

松开手的时候,黄小满在后面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上来。

他手里抓着根狗尾巴草,眼睛看着天,嘴里哼哼唧唧的:“操,腻歪。”

“多大人了,还拉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

话没说完,他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画了个大大的圆圈,显然心情不错。

“闭嘴。”

李长安回头瞪了他一眼,“再废话,今晚红烧肉没你的份。”

“别介啊!”

黄小满立马不装了,小跑着凑上来,“我这不是替你们高兴嘛。李哥你这是开窍了,白姐你这是活泛了。我看着心里头那个……”

“那个什么?”

“那个舒坦!”

黄小满嘿嘿一笑,缩着脖子钻到了前头带路去了。

三个人,顺着那条黄土路,一直走到了月亮冒头。

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院子里的灯亮着,崔妈妈还在那忙着喂鸡。

李长安把木棍往墙根底下一扔,伸了个懒腰。

“回来啦。”

崔妈妈拍了拍手上的灰,“饭在锅里呢。”

“知道了。”

李长安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白双双没急着去吃饭。

她走到那张八仙桌前,把那盏煤油灯挑亮了些。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山河图。

那是李长安给她的,让她替着收着。

她把山河图摊平在桌子上。

在那张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名字,那是李家列祖列宗的。

而在旁边的空白处,那是留给仙家弟子的。

白双双提起笔,蘸了点墨。

她想都没想,在自己的名字旁边,认认真真地加了一行小字。

字迹工工整整,像是刻上去的一样:

“白双双。鬼仙。守过七堂。今不守。今活。”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

她看着那行字,把笔搁下。

墨迹未干,映着那昏黄的灯光,透着一股子新劲儿。

七堂。

七个堂口,七个堂主,七段跟着香火走的年岁。有长有短,长的守了上百年,短的只守了十来年。

头一个堂口,就是守一堂。堂主是个穷书生,替人看事从不多收一个子儿,最后病死在了一个冬夜里。最末一个堂口,堂主是个精明人,把仙家当买卖做,香火旺了三年,心却黑了,堂也就散了。中间的五个,有的散在天灾,有的散在人祸,有的散在人心。

她守一个,散一个。守来守去就明白了:堂口是纸糊的灯笼,人心才是里头那根蜡。蜡没了,灯笼再好看也是空的。

所以她在自己名字后头,写了那八个字——今不守,今活。

李长安端着两碗饭进来,看见这一幕,也没问。

他只是把一碗饭放在她面前。

“吃饭。”

李长安说,“明天还有活儿。”

白双双合上山河图,把它揣进怀里。

“嗯。”

她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放进嘴里。

真咸。

但她嚼得很香。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