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听好了!”
盛天雄站在省城东郊新落成的“潮起北方枢纽”大门口,身后黑压压停着上百辆各式货车。他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从今天起,谁他妈敢给江潮拉货,就是跟我盛通物流过不去!”
几个司机蹲在路边抽烟,互相递了个眼色。
“看见没?”盛天雄指着身后那排车,“全省城跑运输的,七成都在我这儿。谁敢接江潮的单子,我让他这辈子别想在省城混!”
他身后站着个刀疤脸,正是上次在虎头坡带队拦车那个。这会儿刀疤脸叼着烟,斜眼瞅着枢纽大门里那几个正在卸货的工人,咧嘴笑了:“雄哥,这阵仗,吓也吓死他们。”
盛天雄没接话,只是盯着枢纽里面。
大门敞着,能看见里面停着几辆冷藏车,工人们正慢悠悠地搬着箱子。有个穿工装的中年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朝门口看了一眼,又转身回去了。
“江潮人呢?”盛天雄问。
“还没见着。”刀疤脸吐了口烟圈,“听说这几天都在里头布置,神神秘秘的。”
盛天雄冷笑一声。
他手里攥着那份从吉普车窗口接过来的文件——江潮买下北郊废弃砖厂的合同复印件。这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差点笑出声。
那破地方,离城区十几里,周围全是荒地,地质还他妈有问题。买下来干什么?种地都嫌土质差。
可不知怎么的,盛天雄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江潮这小子,邪门。
“雄哥,”刀疤脸凑过来,“咱们就这么堵着?”
“堵着。”盛天雄把喇叭扔给手下,“二十四小时轮班,一辆车都不许放进去,也不许放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江潮能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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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纽办公楼二楼,江潮站在窗前,撩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外面路上停满了车,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几个盛天雄的手下蹲在路边打牌,时不时朝大门里瞅两眼。
“潮哥,这他妈也太欺负人了!”大黑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嘎嘣响,“要不我带兄弟们冲出去,干他娘的!”
江潮放下百叶窗,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省城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笔画满了线路和标记。
“急什么。”江潮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点,“盛天雄想堵,就让他堵。咱们陪他玩。”
大黑凑过来看地图,挠了挠头:“这……啥意思?”
“看见没,”江潮指着地图上蓝色的线路,“这是盛天雄承包的省城蔬菜供应线。每天凌晨三点到六点,从城郊四个批发市场往市区三十七个菜市场送货。”
他又指向红色的点:“这是咱们的枢纽。盛天雄把能调的车都调来堵咱们了,那他自己的运输线怎么办?”
大黑眼睛一亮:“我操!潮哥你是说……”
“今晚十二点,”江潮放下笔,“你带三十辆冷藏车,全部空载,从正门大张旗鼓地开出去。记住,要闹出动静,越大越好。”
“空车?”大黑愣了,“那货呢?”
江潮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全是盛天雄的车队堵在枢纽门口的场景,角度选得刁钻,把“盛通物流”的车牌和标志拍得一清二楚。
“货已经走了。”江潮说,“赵大车那边,昨天夜里就从水路运出去了。”
大黑瞪大眼睛:“水路?”
“省城有条老运河,直通城西码头。”江潮点了点地图上一条细线,“八十年代就荒废了,平时没人走。赵大车找了几个老船工,用驳船把货拉过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国营运输公司解散那会儿,有一批老员工没处去,赵大车把他们组织起来了。这些人熟悉省城每一条水道、每一条老路。”
大黑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潮哥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去吧。”江潮摆摆手,“记住,把盛天雄的人引开,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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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二点整。
潮起北方枢纽的大门突然打开,三十辆冷藏车排成长龙,车灯全开,把门口照得亮如白昼。
大黑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摇下车窗,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兄弟们,出发!”
引擎轰鸣声瞬间炸响。
蹲在路边打牌的刀疤脸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牌撒了一地:“我操!他们要跑!”
他抓起对讲机:“雄哥!江潮的车队出来了!三十辆!全是冷藏车!”
对讲机里传来盛天雄的声音:“跟上去!分三路,给我堵死在国道上!”
“明白!”
刀疤脸跳上一辆面包车,一脚油门追了上去。他身后,几十辆车同时启动,车灯汇成一条长龙,紧紧咬住大黑的车队。
大黑从后视镜里看着追兵,咧嘴笑了。
他拿起对讲机:“各车注意,按计划路线走。一号到十号车,走东线国道;十一号到二十号,走西线;剩下的跟我走中线。把他们的人分散开!”
“收到!”
三十辆冷藏车在第一个路口分成了三股,朝着不同方向驶去。
刀疤脸骂了句娘,赶紧分派人手:“一队跟东线!二队跟西线!三队跟我追中线!”
车队在夜色中疾驰。
大黑这路开得特别慢,时不时还停下来,假装检查车辆。刀疤脸的人跟在后面,急得直按喇叭。
“黑哥,他们跟得挺紧啊。”司机说。
“让他们跟。”大黑点了根烟,“潮哥说了,拖得越久越好。”
就这样磨蹭了将近两个小时,车队终于开上了通往邻省的国道。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刀疤脸的对讲机里传来盛天雄的吼声:“拦住没有?!”
“马上!”刀疤脸看着前面那排冷藏车,“他们马上到收费站了,跑不了!”
“给我把车横路上!一辆都不许放过去!”
“明白!”
刀疤脸一打方向盘,面包车猛地加速,超到了车队前面。他身后几辆卡车同时并排,把四车道的国道堵得严严实实。
“停车!”刀疤脸跳下车,手里拎着根铁棍。
大黑的车队缓缓停下。
三十辆冷藏车,在国道上排成一条长龙。天光渐亮,能看清车身上“潮起物流”的蓝色标志。
刀疤脸走到头车旁边,用铁棍敲了敲车门:“下来!”
大黑慢悠悠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哟,这不是刀疤哥吗?”他笑嘻嘻地说,“大早上拦路,啥事儿啊?”
“少他妈废话!”刀疤脸一挥手,“把车厢都打开!检查!”
大黑耸耸肩:“随便查。”
刀疤脸的手下们一拥而上,挨个打开冷藏车的后门。
第一个车厢,空的。
第二个,空的。
第三个……
刀疤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冲到第十辆车旁边,亲自爬上去看——车厢里干干净净,连个纸片都没有。
“这不可能!”他跳下车,揪住大黑的衣领,“货呢?!你们拉的货呢?!”
大黑也不挣扎,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沓照片,塞进刀疤脸手里。
“货早就到了。”他笑着说,“刀疤哥,你们盛通物流为了堵我们,把省城的运输线都抽空了吧?这会儿……菜市场该闹翻天了。”
刀疤脸低头看手里的照片。
全是盛天雄的车队堵在枢纽门口的场景,每张照片上都用红笔标着时间、地点。
最下面还有一张纸,印着一行大字:盛通物流恶意霸路,扰乱市场供应秩序。
“你……”刀疤脸手开始抖。
就在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
接通后,盛天雄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出来:“你他妈在哪儿?!赶紧带人回来!出大事了!”
“雄哥,怎么了?”
“咱们的蔬菜供应线断了!三十七个菜市场,一半没货!许秘书带人查过来了,说我们违规挪用国营车辆,还他妈涉嫌垄断!”
刀疤脸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抬头看向大黑。
大黑正靠在车头上抽烟,见他看过来,还朝他挥了挥手。
“刀疤哥,慢慢忙啊。”大黑说,“我们还得回去卸货呢——哦对了,货已经在城西码头卸完了,这会儿应该正往菜市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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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省城最大的红旗菜市场门口。
一辆印着“潮起物流”蓝色标志的冷藏车准时停靠在卸货区。
车厢门打开,工人们开始往下搬箱子。箱子里是新鲜的水产、蔬菜,码得整整齐齐。
市场管理处的老王跑过来,看着车身上的标志,愣了愣:“你们是……”
司机跳下车,递过去一份文件:“潮起物流,从今天起负责红旗市场的保供配送。这是协议。”
老王接过文件翻看,上面盖着市场管理办公室的红章。
他抬头看向那辆冷藏车,又看了看远处——平时这个点,盛通物流的车早就该到了,可今天连个影子都没有。
“盛通那边……”
“他们来不了了。”司机说,“许秘书正在查他们呢。从今天起,这片儿归我们潮起负责。”
老王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行……行吧。卸货区在那边。”
“好嘞。”
司机转身指挥工人卸货。
市场里的小贩们围过来,看着一箱箱新鲜货品搬下来,议论纷纷。
“潮起物流?没听说过啊。”
“管他呢,有货就行!盛通那边今天断供,可急死我了。”
“听说盛通出事了,车都被扣了……”
江潮站在市场对面的街角,看着这一幕。
他脑子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商机雷达】面板上,一行数字正在跳动:
【省城物流市场占有率:0% → 15%】
大黑从后面走过来,压低声音:“潮哥,许秘书那边传来消息,盛天雄被叫去谈话了。至少三天出不来。”
江潮点点头。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这才刚开始。”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