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05章 空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2104 2026-08-07 21:52:24

斧头抡圆了,往那截老榆木上狠狠一劈。

“咔嚓”一声脆响,木头片子两头炸开,飞出去两米远,落在土院子里打着旋儿。

李长安没停手,也没那功夫去捡。他光着个膀子,肩膀上的肉随着动作一紧一松,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腰带上印出一片深色。

“少使点劲!”

灶房那头,崔妈妈手里攥着把锅铲,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那一半还要留来做桩子的,你这一斧子下去,都给劈成烧柴了,回头拿啥拴驴?”

李长安把斧头往地上一立,拄着斧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不还剩半截嘛。”

他喘了口气,咧嘴一笑,“柴火多点也没事,省得你天天念叨火不够旺。”

“就你理由多。”

崔妈妈翻了个白眼,缩回灶房去了,“一会儿劈完了赶紧把水缸填满,井里那个桶我都给你拎不动。”

“得嘞。”

李长安应了一声,重新举起斧头。

这日子过得,有点像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还没那什么山河图,也没那么多神仙鬼怪的事儿。每天睁开眼,想的就是这顿饭吃啥,那亩地里的草拔没拔完。

自从那图在爷爷炕头“歇”了之后,李长安觉得自个儿身上那股子绷紧的劲儿,也跟着散了。

不用天天盯着图上的名字看动静,也不用半夜三更被一阵阴风惊醒。

他就成了个彻彻底底的闲人。

早上起来,给院子里的那棵老柿子树浇两瓢水。那树有些年头了,皮都裂了纹,但结的果子甜。

上午帮着崔妈妈把那个快塌了的鸡窝给补了补,用的是后院黄小满刨剩下的木头桩子。

下午,他就搬个小马扎,往墙根底下一坐,看沈归在那儿看书。

沈归这阵子挺安静。

他手里拿着本泛黄的笔记,正翻着看,那是他这些日子记下来的东西。

看见李长安坐过来,沈归把书合上,扶了扶眼镜框。

“师父。”

“嗯。”李长安点着了一根烟卷,这回没抽那烟斗,嫌麻烦,“看啥呢?”

“看你这几天。”沈归说,“你一眼都没看过事。”

李长安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头顶那片蓝天。

“看那玩意儿干啥。”

他语气平淡,“没啥可看的。”

“那你这……就算歇业了?”沈归问,“外头要是有人找上门来,也不接了?”

“接。”

李长安把烟灰弹在地上,“谁家有事儿,我就过去坐坐。喝口茶,聊两句,心里头那结也就解了。不用请神,不用上香,就当是个串门的邻居。”

沈归愣了一下,看着李长安。

“那跟普通邻居有啥区别?”

“没区别。”

李长安说得干脆,“以前觉得有区别,那是把自己架起来了。觉得自己是个看事的,是个堂主,是个跟鬼神打交道的人。现在想想,都是人。你是人,我是人,那求助的也是人。人跟人打交道,还要啥区别?”

沈归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把这几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这叫‘空’。”沈归低声念叨。

“啥空不空的。”李长安笑了,“这叫过日子。”

正说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堂屋门帘后头探了出来。

黄小满今儿个没出去溜达,一直赖在屋里睡大觉。这会儿大概是饿了,迷迷瞪瞪地走出来,看见李长安在那闲坐着,立马来了精神。

他几步窜过来,趴在门槛上,下巴磕在门槛沿子上,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说长安。”

黄小满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嘴尖牙,“你现在这日子,过得可是有点太没追求了。”

“咋了?”李长安瞥了他一眼。

“你以前好歹是个陆地神仙,说出去这名号,谁见不得哆嗦两下?现在呢?天天就是劈柴喂鸡,跟个老农似的。”

黄小满撇了撇嘴,那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但尾巴却在身后晃荡着。

“你现在也就是个……”

“是个啥?”李长安问。

“现在你是咱俩搭档。”李长安抢过话头,笑骂道,“咋的,嫌我不够威风,护不住你这只馋嘴狐狸?”

“操。”

黄小满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

但他那尾巴却摇得更欢了,像是那大尾巴尖儿上开了朵花。

“搭档就搭档吧。”黄小满哼哼了两声,“反正你也就能给我找点吃的。昨晚那鸡架子还有吗?我想再啃两口。”

“没了。喂狗了。”

“我操!你把我的骨头喂狗了?”

黄小满嗷的一声从门槛上蹦了起来,就要往李长安身上扑。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李长安一边躲着黄小满的爪子,一边往旁边闪。

“去去去,一边去,毛都没褪干净呢。”

就在这闹腾劲儿里,院子角落的水缸边上,白双双正蹲在那儿。

她手里拿着那个破葫芦瓢,正给那盆指甲花浇水。

水珠顺着花瓣滚下来,落进土里,无声无息。

她动作很慢,像是在办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浇着浇着,她嘴里轻轻哼出个调子。

声音很小,混在黄小满的吵闹声和李长安的笑骂声里,几乎听不见。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调子很老,有些沙哑,断断续续的,带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愁意,但又不全是愁。

李长安听见了。

他正躲着黄小满的一扑,忽然脚下一顿,站在了原地。

他侧过头,看了白双双一眼。

她没回头,只是在那儿低头看着花盆,肩膀随着调子微微晃动。

李长安没过去问。

也没打断她。

他只是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夹在指缝里,站在那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黄小满见他不跑了,也停下了爪子,歪着头看过去。

“唱啥呢?”狐狸小声嘀咕了一句,“跟招魂似的。”

“好听。”

李长安只回了这么两个字。

他又看了一会儿白双双的背影,然后转过身,把烟卷掐灭在墙根底下。

“行了,别闹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沈归,别记了。把那两把椅子搬出来,咱坐会儿。”

沈归依言搬了椅子。

几个人就在院子里散开了。

李长安坐中间,沈归在左边,黄小满趴在脚边,白双双蹲在那边浇花。

门槛上,母亲阿秀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那个蒲扇,也没摇,就那么放在膝盖上。

她看着这一院子的人。

看那个光着膀子的儿子,看那只咋咋呼呼的狐狸,看那个温柔哼歌的女人,还有那个老实巴交的学生。

日头正往下落,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母亲看着看着,嘴角就咧开了。

那笑容里,没那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了,全是实实在在的暖意。

“你爷爷要是在啊。”

母亲忽然开了口,嗓门有点大,像是要说给所有人听。

“他该骂你们了。”

李长安扭过头:“骂啥?”

“骂你们一个个的。”母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干活,光坐着。白瞎了这好日头。”

李长安听了,愣了一下,随即仰起头大笑起来。

“那敢情好。”

他拍了拍大腿,“那老头子骂人可有一套,两天没听见,还挺想。”

黄小满也在那跟着起哄:“那是,老爷子那唾沫星子,比喷壶还管用。”

白双双也停下了哼歌,转过头,看着这一院子的人。

她没笑出声,但眼睛弯了弯,手里那瓢水,轻轻倒进了土里。

“滋啦”一声。

土喝饱了水,冒着细微的白烟。

院子里的笑声落下去,又浮起来。

风吹过那棵老柿子树,叶子沙沙地响,像是也在跟着乐。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