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像是谁拿大锤子砸在心口上。
李长安猛地睁开眼。
屋里黑灯瞎火，窗户外头透进来的月光惨白惨白的。他还没回过神，就感觉脚底下的地都在抖，连带着那老木床的床腿都在咔咔作响。
不是地震。
这动静，是从隔壁屋传来的。
那是爷爷以前住的屋，放着山河图的那屋。
李长安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一把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
黄小满那屋的门也被人撞开了。这狐狸精平日里睡得跟死猪一样，这会儿毛都炸开了，手里还抓着个枕头，一脸惊恐地窜了出来。
“我操，是不是塌了？”
没人理他。
李长安站在爷爷那屋的门口，手僵在半空。
那扇本来没锁的门，这会儿正被人从里头顶着，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震动声。门缝里头，透出一道白光。
那光不暖和，甚至有点渗人，冷飕飕的，像是冬天里大井里冒出来的寒气。
“李哥！”
白双双披着件外套从后面赶上来，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捏着个梳子。
沈归也出来了，怀里抱着那本厚厚的书稿，脸色煞白。
“让开。”
李长安低喝一声，肩膀一顶，把那扇门给撞开了。
屋里，什么都没塌。
只有那个炕头，炸了。
那张安安静静躺了有些日子的山河图，这会儿正悬浮在半空中，离炕面足有一尺高。
帛卷疯狂地颤抖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就像是里头裹着一只疯了的鸟，正拼命想冲出来。
那上面发出来的光，惨白惨白的，照得满屋子都是死气。
李长安几步冲到炕前，死死盯着那图。
“这……”
他瞳孔猛地一缩。
图上的字，在动。
原本密密麻麻写满了三百一十七个名字的帛卷，这会儿像是个正在融化的雪人。那些墨色的名字，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变淡、消失。
“啪。”
一个名字灭了。
“啪。”
又一个。
那速度极快，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拿着橡皮擦，在疯狂地擦拭着这几百年的历史。
“怎么回事？”
黄小满凑过来，那白光映得他那张狐狸脸跟鬼似的，“这图咋了？咋开始删人了？是有病毒了？”
“不是删。”
李长安声音沉得厉害，喉结动了动。
“是在忘。”
“忘？”白双双皱起眉，“忘什么？”
“忘名字。”
李长安伸手去抓那图，指尖刚碰到那层帛卷，就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冷得刺骨。
“有人在忘。不是我们忘，是这世上……‘所有人’在忘。”
他语速飞快，眼神死死盯着那上面消失的字迹。
每灭掉一个名字，这屋里的震动就重一分。
“那是陈守一。”
李长安指着图上一个刚刚变淡的角落，“那是开堂口的祖师爷。没了。”
“那是黄三太。”他手指往下挪，“以前这一带最有名的仙家。也没了。”
“那是老周头……”
名字消失得越来越快。
原本密密麻麻的图，这会儿已经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中间那一小块还在顽强地闪着光。
沈归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里的书稿差点没拿住掉地上。
“这是……”他哆嗦着嘴皮子，“‘遗忘’？”
“对，遗忘。”
李长安咬着牙，两只手猛地合拢，一把抓住了悬浮的山河图。
“想跑？”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图在他手里挣扎得厉害，像是要把他的手震断。
“给我趴下！”
“嗡——”
就在李长安双手触碰到山河图的瞬间，那剧烈的震动突然停了。
整个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惨白的光芒猛地收敛，缩进了帛卷里头。
下一秒。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李长安的脑海里炸开。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尖细的、粗犷的。
就像是几百个人同时挤在听筒对面，对着他的耳朵眼儿里喊：
“别——忘——”
那声音震得李长安脑子一嗡，两眼一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炕上。
他晃了两下，死死攥住那图，手背都被指甲掐出了印子。
“谁？”
他喘着粗气吼了一声，“谁在忘？！”
山河图在他手里不再震动，只是那帛卷变得滚烫，烫得像是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烙铁。
图上，原本三百一十七个名字，这会儿只剩下孤零零的几个，还在那若隐若现地闪着光。
剩下的地方，一片空白。
干净得让人心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