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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搪瓷缸子(终)

野仙岭:我家堂单通阴 云中龙 1859 2026-08-07 21:52:25

院子里的风还有点热乎气,那是晒了一整天的地气往上泛。

“别跑!那是我的尾巴!”

小灰在院子当间儿窜得跟个飞似的。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那只灰猫就在后头撵着她。

猫跑起来没声儿,爪子落在水泥地上,跟踩棉花似的。

“你还追!”

小灰一边跑一边回头,“太爷爷给的!不是你的!”

猫也不叫,就那么眯着眼,一副非要把那缸子抢过来的架势。

母亲阿秀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捏着那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她看着那一人一猫在院子里绕圈子,嘴角挂着笑。

“慢点跑,别磕着牙。”

母亲说了一句,但也没真拦着。

这院子,缺的就是这点动静。

“哗啦——”

小灰转弯转得太急,脚底下一滑。

人没摔倒,但怀里的缸子没捧住,甩出去了。

那缸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里头刚才李长安给倒的半缸子温水,“咕涌”一下全泼了出来。

水渍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泥地瞬间变了颜色。

“哎呦我的小祖宗!”

崔妈妈正好端着盆从厨房出来,一看这场面,眉头立马皱成个川字。

“刚擦的地!”

她把盆往地上一搁,转身就去拿抹布。

“说多少回了,别在院子里疯跑,这水是喝的,不是拿来泼街的!”

小灰吐了吐舌头,赶紧把缸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没洒!我……我洒地上了。”

“你这丫头片子,嘴还硬。”

崔妈妈走过来,拿抹布在地上使劲擦了两把,嘴上数落着,眼里头却是惯着。

房顶上,黄小满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瓦片上,手里捏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陈年枯叶子,在那晃悠。

看见下面这出,他嘿嘿乐了一声。

“活该。让你贪嘴。那猫是想喝水,你非得抱着跑,这下好了,猫也没得喝,地也喝了饱。”

“要你管!”

小灰冲房顶做了个鬼脸,“黄小满你最坏了!”

白双双站在墙根底下,正拿着喷壶给那几丛指甲花洒水。

她没掺和这热闹,只是把水流调小了点,顺着叶子往下浇。

沈归坐在台阶上,那个老厚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钢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

他眉头微皱,像是在记录什么大事,但仔细一听,写的不过是今天的流水账。

“某月某日,晴。小灰摔了一跤。水洒了。”

李长安坐在柿子树底下。

手里捏着那把刻刀,正在削一块老榆木。

木屑一圈一圈地落下来,堆在脚边。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李长安把刀往木头上一插,腾出手接电话。

“喂?”

“李哥!”

电话那头传来小鹿的大嗓门,听着像是在火车站或者什么热闹地方,背景音挺嘈杂。

“是我!”

“我知道是你。”

李长安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咋了?案子又出岔子了?”

“没!顺当着呢!”

小鹿乐呵呵地说,“我跟你说个事儿,我下个月回来。”

李长安挑了挑眉毛。

“回来干啥?探亲?”

“算是吧。我想把那边的事儿交接一下,以后就在这边多待待。”

小鹿顿了顿,“李哥,我想明白了。外头再好,也没咱这疙瘩实在。我想回来跟着你干点实事,哪怕给你看大门都成。”

李长安笑了笑。

“行。回来挺好。”

“那我下个月初就动身。对了,李哥,我带了两瓶酒。”

小鹿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谁听见似的,“那是正经的好酒,我在那边的老巷子里淘换出来的,放了有二十年。你存好了,到时候咱俩喝。”

李长安还没说话。

房顶上,本来躺着的黄小满忽然“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那耳朵尖得跟雷达似的。

他把手里那根枯叶子一扔,扒着房檐冲下面喊:

“两瓶?啥酒?二十年?”

李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黄小满听见了。”

他对着电话说。

“我听见了!”

黄小满从房顶上直接跳下来,落地轻飘飘的,“小鹿你小子有种!酒带回来,人要是敢少一根毛,我把你尾巴揪下来!”

小鹿在那头笑:“得嘞,黄爷您放心,酒肯定先孝敬您。”

太阳这会儿是真落下去了。

最后一点余晖也从墙头上退了下去。

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变得灰蒙蒙的。

崔妈妈收拾完地上的水渍,直起腰,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都别折腾了。面得了,赶紧洗手吃饭!”

她这一嗓子,把那点散漫的黄昏气给喊散了。

所有人都在往屋里走。

沈归合上本子,把钢笔帽扣上。

白双双放下喷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小灰一手抱着那个空了的搪瓷缸子,一手拉着母亲,跑在最前面。

“我先!我先!我要坐正位!”

“你这孩子,那是你太爷爷坐的地儿。”

母亲嘴上这么说,脚下却顺着她往前走。

黄小满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跟在后头,嘴里还念叨着那两瓶酒。

李长安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把刻刀收进兜里,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

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门槛,柿子树。

窗台上,那个新买的、刻着“长安”二字的缸子,正静静地在暮色里泛着点白光。

地上那块深色的水渍还没干透。

李长安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

夜深了。

李长安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屋里黑着,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

他伸手摸到枕头边那个山河图。

这图,有些日子没动静了。

李长安把它拿过来,借着月光翻开。

手指肚在一行名字上划过。

“李守诚”。

那是他爷爷的名字。

下面的状态栏里,之前一直写着三个红字:“待修复”。

那是山河图受了损,一直没缓过劲儿来。

李长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没多想,合上图,扔在枕边,闭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

鸡叫头遍的时候,李长安就醒了。

他坐起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拿那个山河图。

手一搭上去,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图,有点热。

不是那种烫手的热,是那种活物身上才有的温乎劲儿。

李长安心里一动,赶紧把图翻开。

目光落在“李守诚”那一栏。

他愣住了。

没有人动过它。

但这会儿,那原本写着“待修复”的地方,变了。

三个红字,变成了淡淡的蓝字。

“修复中”。

李长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那个“中”字,还在微微颤动,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长好。

他没说话。

没喊人,也没惊讶。

只是坐在炕上,看着那三个字,慢慢把图合上了。

然后他下地,穿上鞋。

那扇木门,没关。

正对着院子。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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