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沈墨染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还维持着被一剑贯穿胸口的姿势，手指死死攥着地面上的碎石，指节泛白。
不对。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胸口——完好的，没有血洞，没有那把贯穿她心脏的剑。衣服也不是临终前那件被血浸透的白裙，而是青玄宗外门弟子统一的灰蓝色短褐。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两股记忆。
一股是上辈子的。她不是什么天命之女，而是这本书里的反派女配，注定要给女主白楚楚当垫脚石。师尊洛寒渊亲手剜了她的心头血去救白楚楚，一剑穿心的时候她甚至听见他说“本座留你全尸，已是仁慈”。
另一股是这具身体原主的。三年前刚入门的沈墨染，灵根资质被宗门判定为下等，扔在外门自生自灭，每天被同门欺辱却不敢吭声，连杂役房的管事都能随意克扣她的月例灵石。
两股记忆融合的瞬间，沈墨染胸腔里涌起一股几乎要撑破骨头的怨气。
她上辈子死得太憋屈了。
临死前她跪在洛寒渊脚边，求他看在师徒三年的份上放她一马，换来的只是一句“你本就不该存在”。她不明白，凭什么是她？凭什么她生下来就该当别人的垫脚石？凭什么她的命要拿去成全别人的风光？
一道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弹在面前，刺目的红光闪得她眯起眼睛。
沈墨染盯着那个面板，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来。上辈子这个东西也出现过，在她被洛寒渊收为弟子那天。它告诉她，她是穿书者，要按原书剧情走完反派女配的一生——挑衅女主、陷害女主、最后被男主亲手斩杀。
她上辈子信了。
这辈子的沈墨染不是上辈子那个信命的傻子。
“沈墨染，你已重生回到三年前。”系统的文字一条条弹出来，语气还是那样机械冷淡，“当前剧情节点：外门弟子阶段。请在三日内完成以下剧情：前往灵溪峰挑衅女主白楚楚，触发男主洛寒渊出面打脸。完成奖励：生命值+30。失败惩罚：扣除生命值30点。”
三年前。
沈墨染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上辈子做过最狠的事是给白楚楚下毒，结果被洛寒渊当场识破，一巴掌扇得她吐血三升，跪在青玄大殿上被废了修为。
这辈子她不会再干这种蠢事。
“我拒绝。”她说。
系统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反应，停顿了两秒才弹出新提示：
沈墨染看着那个数字，眼皮都没眨一下。
上辈子她怕死，所以被系统牵着鼻子走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死了。这辈子她算是想明白了——听话是死，不听话大不了也是死，那她凭什么要听别人的？
不过她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把它当成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但现在回想起来，系统发布剧情任务时的语气，跟她见过的那些宗门长老没什么区别——都是高高在上，都是不容置疑。
她冷笑了一声，没再理系统的警告，而是闭上眼睛运转记忆中的一篇功法。
《九幽噬灵诀》。
上辈子她临死前一年，在山洞深处无意中找到的残篇。那时候她已经被系统折磨得半死不活，根本没精力去练。但死前那几天她闲着没事，把残篇的内容反复咀嚼了几十遍，记得比自己的名字还清楚。
功法运转的第一下，她就感觉到不对劲。
这具身体的经脉窄得离谱，灵根像是被人故意堵住了一样，灵气走到丹田附近就卡住，怎么都冲不过去。难怪原主在外门混了三年还是练气三层，这根本不是资质问题，是有人在她身上下了封印。
沈墨染睁开眼，眼神冷下来。
封印手法很隐蔽，但架不住她上辈子好歹也混到过金丹期，眼界摆在那里。这封印不是普通弟子能下的，至少是元婴期的修士动的手。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谁会费这么大劲在她身上动手脚？
答案呼之欲出——洛寒渊。
这位青玄宗的太上长老，上辈子亲手杀她的师尊。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被安排了，灵根被封印、被打成废材、被丢到外门自生自灭，都是为了让白楚楚顺理成章地成为那个“天选之女”。
好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探，直接调动全部灵力朝封印撞过去。
第一下，胸口闷痛，像被人狠狠锤了一拳。
第二下，喉咙涌上腥甜，她死死咽回去。
第三下——
咔嚓。
一道清晰的碎裂声从体内传出，丹田处的封印像瓷器一样裂开一条缝。狂暴的灵气从裂缝中涌出来，冲刷着她的经脉，疼得她浑身发抖，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修真界的规矩她懂——撑过去就是人上人，撑不过去就是死人。
咔嚓咔嚓咔嚓。
封印一层层碎裂，每一层突破都伴随着钻心的疼。她的修为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练气四层、五层、六层……一直冲到练气九层才堪堪停住。
系统的面板开始疯狂闪烁，字都出现了重影，明显是被她的操作搞宕机了。
沈墨染擦掉嘴角的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练气九层，虽然不算多高，但对付外门这些杂鱼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封印解开之后，她的灵根资质才真正显露出来——冰属性变异天灵根，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玩意。
系统还在那儿报错，突然面板一黑，过了几秒重新亮起来，界面完全变了样。
原本的剧情任务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界面，最上方写着三个血红大字：
沈墨染挑了下眉。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上辈子她老老实实当系统的提线木偶，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看来系统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敢造反，它就得跟着变。
她没急着研究造反模式的具体内容，而是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时间线。
如果她没记错，三个月后就是血色秘境开启的日子。上辈子原书的剧情里，男主洛寒渊就是在血色秘境中拿到了上古传承《太初剑典》，从此一飞冲天，成为修真界第一人。
但这辈子的沈墨染知道那个传承藏在秘境的具体位置。不仅如此，她还知道血色秘境里埋着其他东西——洛寒渊上辈子根本没发现的，更致命的秘密。
她睁开眼，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造反值：0”，嘴角慢慢弯起来。
“系统，”她说，“上辈子的剧本我没得选，但这辈子——”
她伸手在面板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敲一个不太听话的仆人的脑袋。
“你的剧本，我来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