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染站在最靠门的那排外门弟子中间，低着头，呼吸压得很轻。
主殿里站满了人。内门弟子在左边，外门弟子在右边，中间空出一条过道，直通祖师画像下面的掌宗座椅。烛火烧得很旺，把顾九霄的背影烙在墙上，那影子随着火光一跳一跳的，像条随时要扑过来的蛇。
她刚站稳，系统面板就弹了一条提示——
沈墨染心里暗骂一声。这老东西，一进殿就用灵识扫所有人，跟安检似的。不过系统这个“灵识屏障”来得挺及时——她之前在废料堆里疗伤、翻系统、读修正令，要是被顾九霄扫到，光是修正令上残留的系统波动就够她死一回。现在有屏障挡着，顾九霄扫到她这里只会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跟近视眼看远灯似的。
不过五十点造反值就这么没了，她肉疼。
顾九霄转过身来。那张脸上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刻得很深，尤其是眉心那道竖纹，像被刀劈出来的。他扫了一圈殿内弟子，目光在沈墨染这个方向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他刚才没扫清。沈墨染心里有了数。
系统说屏障能屏蔽元婴巅峰的灵识，看来没吹牛。
“今日召你们来，只为一事。”顾九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嗡嗡地带回音，“血色秘境，两个月后开启。”
殿内瞬间炸了锅。外门弟子还好，内门那边直接骚动起来，有几个筑基后期的女弟子当场就抓住了旁边人的袖子，嘴型在说“真的假的”。沈墨染前头站的一个外门男弟子脖子都红了，攥着拳头压着嗓子说了一句“终于来了”。
也不怪他们激动。血色秘境每六十年开一次，是整个修真界排得上号的大机缘，里面光是天血灵髓这一样东西，就能让一个筑基修士直升金丹——而且没副作用。原书里洛寒渊就是靠这玩意儿从金丹初期跳到了金丹巅峰，直接起飞。
“安静。”顾九霄抬手往下压了压，“此次秘境开启，青玄宗将选派二十名弟子进入。我亲自带队，目标——秘境核心的‘天血灵髓’。”
“二十名？”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以前不是只带十个吗？”
“这次加了一倍。”旁边另一个弟子压低声音回他，“听说魔宗那边也要派人进去，掌宗这是要抢在前头。”
沈墨染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然后脑子里一声脆响——原著的时间线改了。原著里血色秘境要三个月后才开，而且是顾九霄闭关，由刑堂长老带队。现在提前了一个月，还是顾九霄亲自去。这老东西连掌门架子都不端了，亲自下场抢资源，说明什么？
说明他急了。
大比上她赢洛寒渊那一下，等于在顾九霄脸上扇了一巴掌。他急着进秘境，十有八九是想抢在她之前拿天血灵髓——或者直接在秘境里动手。外面有门规约束，他就是掌宗也不能无缘无故杀一个外门弟子。但秘境里不一样，死在里面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她正想着，冰晶玄狐在袖子里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手腕。这小东西跟她待久了，学会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不是危险，是“你听”。
（未完待续，达到字数要求可继续补充）
沈墨染抬了一下头，看见顾九霄说完了正事，挥挥手让大家散了。内门弟子先走，白楚楚混在人群里往外走的时候，脚步有点虚，肩膀垮着，跟她平时昂首挺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大比没进前三，修为停在筑基中期动不了。这在新弟子里算拔尖的了，但白楚楚从来不是把自己跟普通弟子比的人。她的眼睛永远盯着最前面——以前盯洛寒渊，洛寒渊倒了之后盯沈墨染，结果自己连前五都没进。这口气窝在心里，把她的道心都给闷住了。
“白楚楚。”顾九霄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白楚楚站住脚，转过身，低着头行了个礼：“弟子在。”
殿里人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几个正在往外走，没人注意她。顾九霄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块血红色的玉佩，鸽血那么红，里面有一条条暗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活的血管。
“拿着。”顾九霄把血玉放在她手里，“进入秘境之后，找到沈墨染，然后捏碎这块玉。”
白楚楚的手指哆嗦了一下，不是怕，是激动。她抬起头看着顾九霄，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掌宗……这是？”
“捏碎之后，秘境守护兽会感应到血玉的气息，它会优先攻击持有者指定的人。”顾九霄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背书，“秘境里死个外门弟子，很正常。”
白楚楚把手攥紧了，血玉在她手心里发烫。她的道心裂了一道缝，然后被一种比修为更滚烫的东西灌了进去——是嫉妒。凭什么沈墨染能赢洛寒渊？凭什么一个外门的废物能压到她头上？凭什么连掌宗都把她当成一根刺？
“弟子明白了。”白楚楚把血玉藏进袖口，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她的脚步比刚才稳了。
顾九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与此同时，男弟子住处那边，洛寒渊在修炼室里待了整整一宿，没出来。
他的修炼室是内门最好的那一间，灵气浓度是外门的六倍，四面墙嵌着三十六块聚灵阵盘。平时他进来练一个时辰，等于别人练三天。但是今晚不一样。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面前横着他那把“寒渊剑”。剑是好剑，地级中品，剑身上刻着九百九十九道冰纹，每一道都能增幅一成剑诀威力。以前他用这把剑施展“寒渊九式”，剑光能凝成一条冰龙，整个修炼室都冻出霜来。
今晚他连第三式都没使出来。
剑光到一半就碎了。像被人从中间掐断了一样，冰龙飞到一半变成一团冰碴子，噼里啪啦砸了一地。洛寒渊看着地上的碎冰，嘴唇抿得发白。
又来了。又他妈来了。
自从大比在擂台上被沈墨染一巴掌扇飞，他那个“主角光环”就没好利索过。以前不管练什么剑招都是一遍会、两遍通、三遍精，跟开了挂一样——确实开了挂，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光环的作用。现在光环被沈墨染用不知道什么手段干扰了，剩下那点残光连个筑基期的剑招都撑不住。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一件事。
如果光环能加成剑诀威力，那他以前的“天赋”到底有多少是自己的？一层？两层？还是全是光环的功劳？那他自己算什么，算个套着光环的壳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他一拳头砸在石床上，指节磕出血来，血滴在石面上很快就被寒气凝成了冰珠子。
沈墨染不知道白楚楚和洛寒渊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她有系统。
回到住处之后——窗棂破了个大洞，她随便找了块木板钉上去堵住——她盘膝坐在床上，打开系统商城。造反值还剩四百九十点，她翻了半天，找到一个叫“秘境全知地图（玄级/情报类）”的东西，标价三百点。
简介写得挺唬人：“揭示目标秘境完整地形、怪物分布及禁制结构，超越原著碎片化信息”。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换了。造反值瞬间从四百九跌到一百九，她心疼得牙疼，但这个东西值。原著里血色秘境的描述散在不同章节里，从秘境开启到洛寒渊拿天血灵髓，中间的过程写得零零碎碎，她从书里看到的东西全是碎片。现在有完整地图在手，等于开了全图挂。
地图展开的一瞬间，她就发现了问题。
秘境核心有三重禁制。不是原著里洛寒渊破开的那两重——是三重。第三重禁制藏在第二重后面，被前两重的灵力波动遮住了，原著里洛寒渊根本没发现。他拿了天血灵髓就走了，连第三重的边都没摸着。
第三重后面是什么？
她把灵识往地图核心的位置深探了一下，系统震了。
沈墨染盯着屏幕，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
剧情碎片。她在卷1第8章用造反值兑换过一块“剧情碎片·壹”，上面写着一个零碎的坐标和一段残缺的文字——“……天门之变，非天道所为，乃……”。当时她翻了原著也没找到对应剧情，怀疑是原著之外的内容。现在碎片贰的位置出现在血色秘境里，而且藏在洛寒渊都没发现的第三重禁制后面。
这个碎片的世界不在原著里。也就是说，系统让她找的这些东西，跟原著没有半毛钱关系——甚至可能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她摸了摸腰带里的修正令。零柒是修正者，修正者的任务是清除“偏离剧情的个体”。她偏离了原著剧情，所以零柒要杀她。但如果这个世界的真相本身就存在于原著之外，那所谓的“修正”，到底是在修正什么东西？
窗外的风从木板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后脖子发凉。
她抱过冰晶玄狐，在手里慢慢顺着毛。小狐狸舒服地“咕噜”了两声，不知道主人心里正在翻江倒海。
血色秘境还剩两个月。顾九霄要天血灵髓。白楚楚要她的命。洛寒渊在怀疑人生。而她要的东西，藏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第三重禁制后面。
两个月时间，她得攒造反值、想好怎么对付白楚楚和顾九霄、还得想办法在二十个人眼皮子底下摸进核心第三重禁制。
“行吧。”她把地图收进系统背包，关了面板，“反正也不差这一件事。”
冰晶玄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回她怀里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