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霄说打就打。
第二天一早，主殿前的广场上就搭起了三座临时擂台，青石台基上刻了简单的防护阵纹，防止比斗的余波扫到围观弟子。二十个秘境名额，沈墨染以大比魁首的身份自动占了一个，剩下十九个要从近百名金丹期以上的弟子里抢。
说是抢，其实就是顾九霄说了算。
沈墨染站在广场边上的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远远看着三座擂台上同时开打的混战。冰晶玄狐从她领口探出半个脑袋，耳朵一抖一抖的，对擂台上的灵力波动很敏感。
“别探头，让人看见。”她用手指把狐狸脑袋按回去。
系统面板悬浮在她眼前，造反值还剩190点。昨晚兑换秘境完整地图花了300点，余额紧巴巴的，她连一瓶回气散都舍不得买。不过地图的信息量远超预期——秘境核心三重禁制，每一重的机关类型、触发条件和破解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顾九霄带着二十个人往里冲，只有她知道第三重禁制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擂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沈墨染抬头，正好看见一个内门弟子从西侧擂台上飞出去，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砸在青石地板上滑出去七八尺远，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骨头茬子都刺出来了。围观的人群“哗”地往后退了一圈。
出手的人还站在擂台上，连气都没喘。
那是个身形偏瘦的男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长相。但他刚才那一掌直接把同阶的金丹初期弟子打成了骨折——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很淡，不像是在比斗，像是在干活。
“这人怎么没见过？”旁边一个外门弟子小声嘀咕。
“好像是赵师叔那边的人，”另一个人回他，“说是新调过来的，之前一直在外门矿场那边守着。”
赵悬空。沈墨染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原著里青玄宗没有这号人物，但卷二之后顾九霄突然多了几个心腹，其中为首的就是这个赵悬空，元婴初期的修为，手段狠辣，专门替顾九霄处理“麻烦事”。原著里他的戏份不多，因为那是一本男频爽文，大部分时间都在讲洛寒渊怎么装逼打脸，没空写这些暗线人物。但现在的世界不一样了——赵悬空已经冒出来了，而且他调教出来的弟子下手这么狠，八成是得了授意。
她打开系统笔记，快速记了一条：“赵悬空，元婴初期，顾九霄心腹，弟子皆是打手型，原书不存在的人物。需查。”写完之后她又补了一行：“顾九霄脱离原著不止一处，模式为系统性增补人手，不是临时起意。”
擂台上那个暗桩弟子环顾四周，嘴角扯了一下，弯腰对着被他打断胳膊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但从嘴型看不像好话。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但没人敢大声说——赵悬空本人就坐在广场东侧的长老席上，一身灰袍，面孔削瘦，正低头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墨染对这个人的警惕提了三个档次。能调教出这种弟子的人，自己只会更狠。
南侧擂台响起了欢呼声。洛寒渊上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寒渊剑横在背后，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以前他上台都是嘴角带点似有似无的笑意，那叫“主角的气场”。今天他嘴角没笑，眉眼之间反而压着一股燥气。
他的对手是个金丹初期的内门弟子，以前跟他切磋过好几次，次次被吊打。这回上台的时候那弟子明显底气不足，抱拳行了个礼，说：“洛师兄，请——”
话没说完洛寒渊就动了。
一剑。
只一剑。寒渊剑横斩出去，冰蓝色的剑光扯出三尺长的尾焰，空气里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剑风扫过擂台，逼得前排围观的人全往后仰。那弟子连剑都没来得及拔，护体灵光直接被剑风碾碎，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摔在擂台边沿，胸口横着一道半寸深的剑痕。
赢了。台下有人喊了声“好”。
但喊完之后发现不对。因为洛寒渊自己也愣住了。
他提着剑站在擂台上，盯着自己的剑尖看了好几秒，表情从狂变成空，再从空变成一种压得很深的烦躁。刚才那一剑在外人看来已经霸道至极，但沈墨染看出来了——他在发抖。不是力竭的那种抖，是发力不完整的那种抖，剑势到了本该收力的点突然空了一截，像开车踩油门踩到一半油箱断了油。
那是主角光环削弱之后的落差。
台下的窃窃私语开始蔓延。“他刚才是不是……发抖了？”“别胡说，洛师兄怎么会发抖。”“但你没觉得他最近剑招没以前稳了？”“嘘，小声点。”
洛寒渊的耳朵不聋。他收了剑，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脚步快得有点刻意。沈墨染看着他穿过人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了。在原著里，洛寒渊从来没有露过这种表情——挫败、怀疑，还有一种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她收回目光，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她只是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的档案夹里：洛寒渊光环衰退速度比预期的快，秘境里他的战力可能不如原著同期。
冰晶玄狐突然在她手腕上咬了一口。
很轻，但位置很准——她上一次被咬是在主殿里，小狐狸用同样的方式提醒她“注意听”。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广场，没看到异常。但她信这小东西的直觉，所以开始装作随意地走动，沿着广场边缘慢慢踱步。
走了不到二十步，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不是人血。味道里混着一丝矿物和腐叶的腥甜——这是妖兽血。
她顺着味道拐进炼丹阁后面的窄巷子。
巷子里没人。地面是夯实的黄泥，墙角长着青苔。她用指尖在泥面上抹了一下——湿的，粘稠，暗红色，还没干透。冰晶玄狐从她袖口跳下来，贴着地面嗅了一圈，然后对着东北角的墙根发出轻微的喉音。
沈墨染走过去蹲下。墙根的石砖缝隙里嵌着一粒比米大不了多少的血红色碎屑，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用指甲把碎屑挑出来，搁在掌心——它在发烫。
血玉碎屑。
她对这种东西不陌生。原著里写过一种叫“血契兽玉”的秘境道具，是用秘境守护兽的血凝练而成，持玉者可以用自己的血激活它，临时召唤守护兽听命。激活方式就是捏碎表面的一小块——刚才那声很轻的碎裂声，应该就是有人在这里捏碎了血玉边角，先跟兽灵建立了联系。
能拿到秘境专属道具的人，青玄宗里除了顾九霄不会有第二个。而把这东西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白楚楚。
沈墨染把血玉碎屑包在帕子里收好，打开系统笔记在“白楚楚”名字下面补了一行：“持有血玉，已激活，可召唤秘境守护兽。威胁评级：高。秘境中优先绕行或先手控制。”写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两个字在旁边：“阴狠。”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冰晶玄狐跳回她肩上，用尾巴蹭了蹭她的耳朵。
广场那边又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在大喊“韩师兄撑住”，然后是裁判长老冷冰冰的宣判声：“西擂台第四场，吕照胜。”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八成是赵悬空的人在拍。
沈墨染没再回广场。她该看的信息已经看够了——赵悬空的人是暗桩，洛寒渊的状态在崩，白楚楚拿到了能要她命的道具，顾九霄在幕后把所有棋子都摆好了，就等秘境开门。
她沿着炼丹阁后墙绕回自己的住处，进门之后把之前钉上去的木板重新加固了一遍，然后坐在床沿上，把系统地图调出来再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核心三重禁制的位置记得很清楚了。外围的妖兽分布也看了。秘境地图上标着几个“安全节点”，是可以暂时休息的区域，其中有一个离核心入口很近，她打算进去之后先摸到那个节点藏起来，让别人替她开路。
冰晶玄狐趴在她膝盖上打了个哈欠，露出四颗小尖牙。
“睡你的。”沈墨染拍了拍它脑袋。
窗外夕阳把破窗户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在心里倒计时——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白楚楚把杀她的方案翻来覆去想八百遍，也够她把血玉的特性摸透十遍。
白楚楚要杀她，不是恨她，是为了证明自己该在那个位置上。
沈墨染摸了摸袖子里修正令的硬角，又摸了摸窗外那片即将落尽的夕阳，低下头继续研读地图上的禁制注释，没有再说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