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麒麟的耐心用完了。
它横在天血灵髓前面守了半炷香的时间，四蹄扎在石头上踩出四个焦黑的蹄印，喉咙里的低吼一声比一声沉。白楚楚的巨蟒还在裂口处挤着，蛇头卡在石缝里，鳞片刮得石头粉末哗哗往下掉。巨蟒的嘴里滴出来的毒涎淌在洞窟地面上，每一滴都在石头上烫出一个冒着烟的浅坑。
血麒麟先动的手。它没有吼，没有蓄力，没有给任何预警。三丈长的身体从一个静止姿势瞬间加速，四蹄在石面上刨出一片火星，整头麒麟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残影，直接撞向巨蟒。
巨蟒连盘身防御都没来得及做。血麒麟低头用额角撞上去，额骨上的血色鳞甲跟蟒头正面硬撼，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蟒头后仰，七寸以下的鳞片被血麒麟一口咬住。咬合。巨蟒的七寸在半息之内被嚼碎，黑色的毒血从破碎的鳞甲间喷涌而出，溅了血麒麟一头一脸。
毒血碰到血色鳞甲的瞬间开始腐蚀。滋滋的声音像油锅进水，血麒麟的额骨、眼眶、鼻梁上的鳞甲一块一块地变黑、起泡、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巨蟒临死前的毒血是它全身上下最毒的东西，元婴境妖兽的天生防御在这种毒素面前也扛不住。
白楚楚从蟒头上摔下来，后背砸在石头上，左臂骨折的脆响被毒血腐蚀鳞甲的声音盖住了。她跌坐在地，撑了两下没站起来——腿软了。巨蟒是她用血玉和精血强行契约的，虽然不认主但血脉相连。巨蟒死了，她体内的契约反噬直接抽走了她一半灵力。她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嘴唇发白，眼里的狂热终于被恐惧浇灭了大半。
血麒麟脸上被腐蚀了一大片，剧痛让它进入了真正的狂暴状态。它甩掉嘴里残留的蟒肉，转头看见了离它最近的第二个人——赵悬空。
赵悬空已经拔了剑。他退了两步，不是怕，是在算距离。血麒麟速度太快，硬跑肯定跑不过。唯一的活路是正面接一招然后找机会脱身。他的判断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完了——不退反进，双手握剑，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迎着血麒麟的冲撞轰上去。
剑锋精准地命中了血麒麟额头那片被毒血腐蚀得最严重的伤口。鳞甲已经没了，剑尖直接刺进肌肉，入肉半寸就不动了。他毕竟只有元婴初期，对血麒麟的伤害有限。这一剑很疼，但不够致命。
他用剑身侧压地面顺势往后弹，左臂还没收回来就被血麒麟甩头带起的冲击波扫中了肩膀。左臂骨折，他整个人被余波砸飞出去，凌空转了半圈撞上石壁，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睛还睁着，但意识已经断了。
洛寒渊躺的位置更远。他不是被打昏的——血麒麟甩飞赵悬空时撞碎了一根从洞顶垂下来的石笋，石笋斜着砸下来，直接拍在洛寒渊的额角上。他连躲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闷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沈墨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已经动了。
不动是等死。血麒麟面前四个人废了三个，它下一个攻击目标百分之百是她。但她看到的不是血麒麟的威胁——她看到了一个三息的窗口。血麒麟刚甩飞赵悬空，身体还侧对着天血灵髓，头朝左边，尾朝右边，要转身得花半息，调整冲撞姿态再花半息。她手上有系统，这半息够用了。
造反值还剩三百九十点。她翻开商城，手指在消耗品类最底层找到一个灰色图标——定身符·劣质版（黄级下品），标价刚好三百九十点。简介只写了一行字：“非完整定身符，可令目标僵持不超过三息，对元婴境效果减弱。”
对元婴巅峰的血麒麟，减效能剩几成？大概一成。两成封顶。
买完造反值清零。符纸落在手里的感觉像个笑话——比草纸还薄，朱砂画的符纹歪歪扭扭，折叠的地方还有折痕，怎么看都像被人用剩的。她没时间怀疑，把灵力灌进去，二十步距离全速冲刺。
如预判的一样，她冲到天血灵髓正下方时血麒麟的转向顿了一下——系统面板的猎物分析显示血麒麟的右后腿被巨蟒临死前抽了一尾巴，关节有些歪，能让她多半息的时间。她攥紧符箓将定身符拍在血麒麟腹部那片最细密的鳞甲上，符力传递进去了。
血麒麟没僵住三息。大概是两息不到。但时机够了。
沈墨染跃起抓住天血灵髓与洞顶之间的连接处——那不是藤蔓，是一束灵力凝成的乳白色触须，粗细大约碗口，表面散发萤火般的微光。她用短剑连砍了好几下才砍断，血髓落在她怀里的瞬间，那触感让她打了个冷颤。半透明的血色晶体沉重得像一块铅，表面温度高得烫手，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里面封印着的磅礴生机。
天血灵髓被摘走的瞬间，洞窟地面裂开了。
不是地震，是灵髓的根在收回。那些乳白色的触须从洞顶断口缩回地面，一路崩开许多裂缝，碎石纷纷落进深层黑暗。裂缝之间震出一块埋在地底的黑色石板弹跳而出——半臂大小，通体漆黑，边缘有断口，显然是从某块更大的碑上断下来的，表面刻着一行字：“……真相非你所以为，修正者非敌，系统非—”
宋未写完的就是这块碎片。她一把抄起石板塞进怀里，和天血灵髓压在一起。
血麒麟挣脱定身符时发出的咆哮震得整个洞窟嗡嗡响。洞顶上的碎石跟下雨一样往下砸，大的有脸盆那么大，小的像冰雹。她把冰晶玄狐从袖口捞出来塞进衣襟，夹紧怀里的东西，跑向洛寒渊倒下的位置，抓住他腰带往上提——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对她金丹初期的臂力来说不算什么。她抓他衣领横拖两步，右肩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被血麒麟的蹄子踩成了泥。
血麒麟离她就剩十步的距离浪。她拖着洛寒渊一头扎进出路——那是一条天然的石隙，很窄，侧身才能挤过去，血麒麟追到入口时肩胛卡在石头上，鳞甲刮着岩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蹄子刨碎了入口两侧的大片石块。
在血麒麟冲出来的最后一刻，沈墨染拖着洛寒渊冲出出口。系统面板在眼前炸开了。不是一条提示，是一整屏金色的文字往下滚。
沈墨染来不及细看系统提示，前方的石道已经开始塌方了——血麒麟被卡住之后疯狂撞击岩壁，整条石道都在往下掉石头。她把洛寒渊往肩上一扛，沿着石道拼命往外跑，头顶的碎石追着她的脚后跟往下砸，一直跑出秘境出口漩涡，连人带东西摔在外面的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她仰面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天空是灰蓝色的，快天亮了。怀里的天血灵髓还在发烫，剧情碎片的棱角硌得她肋骨疼。
她躺了大概十息，然后系统又弹了一条提示，简短的，连颜色都是普通的蓝，不是警告，是提示口吻。
她合上眼，把冰晶玄狐从衣襟里掏出来放在自己肚子上。小狐狸的肚皮一鼓一鼓的正睡得香——刚才躲在她怀里，逃命的时候颠来颠去它也没醒。
她翻身坐起来，往嘴里塞了粒止血散。对面的草地上，洛寒渊还昏迷着，头上的血已经凝了，呼吸平稳。她又望向秘境入口渐渐闭合的漩涡，心里想着禁制后那块断碑上的半句话。
“系统非—”
不是什么。不是敌人？不是她以为的样子？还是——不是系统？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散落的长发重新拢紧结扎好，躺在旁边的洛寒渊的呼吸节奏已经有了变化，看样子快醒了。远处的天际开始泛白，她眯着眼在晨光边缘数了数怀里两样东西的轮廓——一块血髓、一块断碑。造反值六千九，离一万还差三千一，够她在宗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再翻一次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