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秘境的出口漩涡在后山石林上空最后闪了一下，像一只巨大的红眼缓缓合上。旋涡边缘的灵压不稳定地震颤了几息，然后猛地收缩成一个点，炸开一圈气浪，把石林里的碎石吹得满地乱滚。传送结束了。
沈墨染是摔出来的。她从半空中被漩涡吐出来的时候，一只手还死死抓着洛寒渊的腰带。两个人砸在碎石地上，洛寒渊像袋米一样翻了一圈，后脑勺磕在一块拳头大的石子上，幸好没有流血。他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成了一层硬壳，呼吸平稳，但就是没醒。沈墨染趴在地上喘了三口气，抬起左手看了一下——抓着洛寒渊的那只手的五根指头像钉在腰带上似的僵住了，松开的时候骨节啪啪响。
三丈之外，白楚楚被传送出来的姿势更难看。她是侧身着地的，左臂骨折的地方已经肿成了紫黑色，头发糊在脸上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衣服上全是巨蟒的黑色毒血和她自己的暗红色血渍混在一起的痕迹，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动了一下，手指在碎石上挠了挠，然后就没了动静。旁边两个早一步出秘境的弟子跑过去把她翻过来，探了探鼻息，回头喊了声“还活着”，然后手忙脚乱地给她灌回春散。
沈墨染没有看白楚楚。因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个人压住了。
顾九霄站在石碑旁边，负手而立，身后跟着四个内门弟子。他还是那身深青色的掌宗袍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因为无动于衷，是因为他在用全副精力感知一样东西——天血灵髓。那块血色晶体躺在沈墨染的储物戒里，隔着储物空间的隔绝，仍然在往外渗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普通弟子感知不到，但元婴巅峰可以。顾九霄的灵识像一把梳子一样从她身上刮过去，停在她的储物戒上，然后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微，但她看见了。
“人都齐了。”顾九霄开口了，语气跟宣布大比规则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不带感情。
但沈墨染听出了差别。上次他在殿里说话时背后有三钟声，这次没有。没有钟声，没有长老，没有宗主程序——他带的是四个内门弟子，不是长老团。这意味着他要做的事不走宗规。
“沈墨染。”顾九霄叫了她的全名。
她站起来，把洛寒渊轻轻放在地上，转身面对顾九霄。冰晶玄狐从她的衣襟里钻出来，蹲在她左肩上，毛还炸着没顺下去，尾巴像根鸡毛掸子。
“弟子在。”
顾九霄往前走了一步。“你在秘境中残害同门赵悬空、重伤白楚楚、抢夺秘境至宝。”他说得很慢，像在念判决书，“按青玄宗律法，残害同门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抢夺宗门资源私藏不报者，同罪并处。”
周围七八个弟子全都安静了。有两个外门弟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内门那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顾九霄一个眼神压了回去。白楚楚旁边蹲着给她灌药的那个女弟子手抖了一下，回春散的瓶子差点掉地上。
沈墨染没有退，也没有低头。她站直了身体看着顾九霄的眼睛，说：“赵悬空是被血麒麟伤的。”
顿了顿又说：“白楚楚的巨蟒也是血麒麟咬碎的。她为什么会有一条血色巨蟒，这件事掌宗要不要先问问清楚？”
周围弟子的眼神开始乱转。有人小声说了句“巨蟒？”，旁边的人扯了他一把让他闭嘴。
顾九霄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沈墨染敢在公开场合把白楚楚的巨蟒捅出来——秘境里怎么会有可控的巨蟒？这本身就是违规。白楚楚一个筑基中期从哪里搞到这种级别的战力？答案要么是她自己有问题，要么是她背后有人。
而所有人都知道大比后白楚楚被掌宗私下召见过。
沈墨染没等顾九霄接话，补了一句：“天血灵髓是血麒麟的卵。我拿的时候血麒麟活着，追我追到出口，秘境塌了它才被埋进去。按宗门秘境规则，未被击杀的守护兽守着的宝物，谁拿到归谁。掌宗教过我们这门课——您忘了？”
这话一半是在圆场，一半是在挖坑。宗门秘境课确实讲过这条规则，但那是针对普通秘境。血色秘境是上古秘境，规则并不完全适用。但普通弟子分不清这些，他们只听到“谁拿到归谁”四个字，然后就开始互相递眼色。
顾九霄的下颌骨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咬牙。沈墨染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听着就像在汇报，但每一个字都在拆他的台。赵悬空倒了，他的暗桩断了。白楚楚的巨蟒被当众点破，再追问下去就是他给弟子私授秘境道具。天血灵髓的归属问题一翻出来就没个定论。她不是不怕他，是被逼到了角落后反而不躲了。
“牙尖嘴利。”顾九霄吐出这四个字，一步逼上前，抬手一掌拍下来。不是拍胸口，是拍天灵盖。
这一掌极快。快到旁边的内门弟子只看见一道青灰色的掌风从自己眼前掠过，气劲带起的风压把地上碎石全掀了起来，响得跟炸了个引雷符似的。沈墨染侧身躲开了正面，但左肩被掌风边缘扫中，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步，脚后跟踢到洛寒渊的肩膀才停住，左肩上衣料被掌风割开了三道口子，最长的有寸许深，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系统弹出来的提示她来不及细看，只扫到了几个字——“杀意值突破临界”和“造反值加速增长中”。冰晶玄狐被掌风掀飞，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三步外的一块石头上，炸着毛对顾九霄龇牙，那样子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沈墨染抬起右臂抹掉脸上的灰，咽下喉咙里那股腥甜，定定看着顾九霄，没有吭声也没有躲闪。周围的弟子全愣住了，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先前想说话的那个年长内门弟子终于憋出了半句“掌宗大人——”但下半截在嗓子眼里卡住了，因为他看见顾九霄抬手又要打。
沈墨染趁着顾九霄被喊声分神的半息间隙迅速点开商城，用造反值兑了枚止血散悄悄按在伤口上。造反值还剩六千八百多，够她活命，但不够跟顾九霄正面拼。她需要时间——拖到够多弟子出声质疑，拖到长老们接到风声赶过来，随便哪个都比现在一个人扛着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