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霄第二掌没落下来。不是他不想落，是刚才那个出声的年长弟子终于把后半截话喊出来了——“掌宗大人，弟子斗胆请掌宗明察！”声音在石林里回荡了好几圈，把所有人的动作都冻住了。顾九霄的手悬在半空，五指还保持着拍击的掌型，指节一根一根地收回去捏成了拳，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那个人立刻低下了头，脖子红成了猪肝色，但他旁边两个内门弟子也跟着低下了头。
他不是怕这几个弟子。他是怕今天在场的人太多，十七八个弟子的嘴封不住。一掌拍死沈墨染容易，但众目睽睽之下杀一个没有确实罪名的弟子，传到长老会那边就麻烦了。
沈墨染趁机缓了一口气。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顾九霄杀意值暂时回落，造反值增长速率恢复正常”。她没空细看，左肩的伤口在隐隐发麻，刚才拍上去的劣质止血散只止住了表层皮肉，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还在往外渗。
“残害同门。”她捂着左肩站起来，声音不大，但石林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说我残害同门——赵悬空的伤是血麒麟的爪子扇的，洞窟里碎石满地，他左臂骨折、后脑撞在石壁上，您去验他伤口，看是不是血麒麟的兽爪痕迹。至于白楚楚。”
她转头看向还躺在地上的白楚楚。白楚楚已经被两个弟子扶着坐了起来，左臂肿得像个紫茄子，脸上沾满了灰和血混成的污渍，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地面，嘴唇在发抖，但不是疼的——她在偷瞄顾九霄。
“白楚楚为什么会在秘境里有一条元婴中期的血色巨蟒？”沈墨染把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又问了一遍，“血玉是秘境专属道具，非掌宗级别不可获取。白楚楚手里的血玉能召唤秘境守护兽——敢问掌宗，她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这东西从哪来的？”
旁边的弟子们开始嗡嗡地议论了。之前他们在殿里听顾九霄宣布秘境计划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白楚楚手上有这种级别的东西。一个小个子男弟子扒着旁边的人咬耳朵：“血玉？那不是上古秘境才有的……”旁边的人立刻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顾九霄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旦被咬住不放，连带出来的就是他私下给白楚楚提供秘境道具的事。一个掌宗，私下给一个没进前三的女弟子塞这种级别的东西，还让她在秘境里用——这事闹大了，长老会不一定会保他。
白楚楚就是这时候睁开眼的。她其实苏醒已经有小半刻了，那两个弟子给她灌回春散的时候她就恢复了意识，但她一直闭着眼听。她听到沈墨染点破了血玉、点破了巨蟒，还把矛头对准了顾九霄。她睁开眼之后看了顾九霄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短，但她看懂了。
然后她挣扎着撑起来，用那条断掉的手臂指向沈墨染。
“是她！”白楚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但字字清晰，“就是她——她召唤血麒麟杀死了我的巨蟒，还说要杀我灭口。天血灵髓也是她从洞窟中央偷走的。赵师兄拦她，她让血麒麟把赵师兄甩飞了。”
旁边所有人全愣了。这番话一出，空气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两度。
沈墨染看着白楚楚，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一种介于讽刺和悲哀之间的平静。她没打断她，让她把话说完。
白楚楚的手指在发抖，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往下淌，换任何一个人看到这画面都会觉得她说的是真的。沈墨染承认，这个状态确实很有说服力。自己把自己感动的谎，最容易感动别人。
白楚楚话音刚落，三名心腹弟子齐声附和。那三个人站的位置很分散，一个在白楚楚旁边蹲着，另外两个站在顾九霄身后左右两边。但他们开口的时间完全同步，跟排练过似的。中间那个高个子弟子朗声说：“弟子亲眼目睹沈墨染攻击同门。”左边那个紧接着接上：“她驱使血麒麟连伤三人。”右边那个补了句：“天血灵髓也是她强行夺取的，赵长老阻拦未果。”
沈墨染把胳膊从伤口上放下来，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这三个人。“你们说亲眼见过？”她的声音很平淡，不带火气，“秘境入口旋涡是随机传送，进去之后所有人分散在秘境各处。你们三个是金丹中期，传送位置在哪里？谁跟我在同一个区域？”
三个人全卡壳了。
“说啊。”沈墨染往前走了半步，“我被传送到西南角。你们三个，谁也在西南角？”
石林里又安静了。那个高个子弟子张了张嘴，左顾右盼地看了自己的两个同伴一眼，两个人都不接他的眼神。
“没有。”沈墨染替他们回答了，“你们根本没见到我。白楚楚只是在演戏。”
“够了！”顾九霄一声沉喝。他不想再让沈墨染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这件事就别想干净收场了。
“沈墨染欺师灭祖，残害同门，抢夺至宝，按宗门律法——即刻废去修为，关入后山囚牢。”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把钉子锤进木桩，“拿下她。”
三名心腹弟子同时扑过来。沈墨染早有准备。《逆命诀》在丹田里运转到极限，金丹初期的灵力从经脉里汹涌灌入四肢。第一个弟子的手掌直掏她右肩，她侧身让过半寸，左手格住他手腕发力一格，“咔嚓”一声腕骨错位。那弟子惨叫缩手，沈墨染顺势一掌拍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滑出去七八尺，脚后跟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沟。第二个弟子从左侧绕过来想抱她腰，沈墨染余光早就看见他了，左肘横击撞在他下颌侧面，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咔嚓”声，人歪了一下软倒在地。
第三个弟子最阴。他从正后方扑过来，手里亮出一根黑漆短棍，棍头上裹着层油腻腻的暗红色符纹——至少是玄级中品的“封灵棍”，专打修士后脑。沈墨染听见风声时已来不及转身了。冰晶玄狐从侧面窜上来，像一道白电咬在他握棍的手腕上，四颗犬齿钉进尺动脉旁边的软肉，血溅了小狐狸半张脸。那弟子疼得手一松，封灵棍掉在地上。
系统弹了提示——“检测到顾九霄强行定罪，偏离原书剧情节点（原书中此阶段反派女配已被处死）。获得造反值400点。当前造反值7310点。”
沈墨染趁机后退拉开距离，捡起掉在地上的封灵棍塞进腰带。她没有追击，因为顾九霄已经站到了那三个人前面，一只手压住了剑柄。
“她是真的敢动手。”一个外门弟子在人群后面用极小的声音说。旁边的人没回答，但往后退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