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霄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但那只手的指节已经捏白了。他面前横七竖八躺着三个心腹弟子——一个腕骨错位抱着手在碎石地上打滚，一个下颌被肘击还在昏迷，第三个右手腕上四个血洞正往外冒血，冰晶玄狐的犬齿印深得能看见骨头。一个金丹初期的外门弟子，在被他用灵压锁死的情况下，三招放倒了他豢养多年的三个金丹中期。这已经不是丢脸的问题了。这是在告诉他：你养的狗咬不死人。
“都退下。”顾九霄说。
三个心腹弟子连滚带爬地往后撤，受伤最轻的那个拖着昏迷的同伴往人群里缩，血在地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围观的弟子们自动往两边让开，没有人敢伸手帮忙。
顾九霄往前迈了一步。只是一个步伐的距离，元婴巅峰的灵压就全开了。不是之前那种含而不发的威慑，是实打实的境界碾压——灵压像一堵透明的墙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压，空气里的灵力被瞬间抽干，站在最前面的两个外门弟子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沈墨染的左膝弯了一下，膝盖骨“咔”地一声磕在碎石上，她的右腿撑住了没倒。《逆命诀》在丹田里疯狂运转，灵脉里的灵力被压得几乎停滞，每一周天都像在泥浆里推石头，但她抗住了。不是修为抗住的——金丹初期跟元婴巅峰差着两个大境界还多，硬扛根本扛不住。她是靠意志在撑，而且是咬死了不想在这老东西面前跪下去的意志。
顾九霄第二只脚也踏了上来，然后他就看见了沈墨染做了什么。她把昏迷的洛寒渊从地上拖了过来。不是抱，不是扶，是一只手抓住洛寒渊的后衣领把他整个人拖到自己身前。洛寒渊的头垂着，脸上的血污已经干透，额角被石笋砸出的伤口还翻着白肉，但他还有呼吸，胸膛在平稳地起伏。沈墨染把右手扣在他喉咙上，五指张开，指尖陷进喉结两侧的软骨凹陷里。
“掌宗若再上前一步。”她的声音被灵压挤得有点变形，但咬字仍然清楚，“我就杀了你的天选之子。”
顾九霄的脚步顿住了。不是停下，是顿住——脚跟已经离地，脚尖钉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后面拽了一下。他脸上那种冷漠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缝里漏出来的是恼怒，还有一种更深的、不便明说的忌惮。洛寒渊不能死。这个废物徒弟最近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大比输了、光环衰了、连剑诀都使不利索，但他不能死。他是“天选之子”，这个身份不取决于修为，取决于系统。在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里，洛寒渊这个身份关联着太多他用得上的东西。
沈墨染的手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她不需要用力。她只需要让顾九霄看到她的五根手指搁在洛寒渊喉咙上的位置——喉结正上方，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之间的缝隙，那个位置只要用金丹初期的灵力往里一送，不需要多大的力道，就能碎掉气道。“我以为你不知道怕。”沈墨染说。她不是嘲讽，是真的说了一句。顾九霄在她穿越之后的认知里一直是个老谋深算到没人能看透的家伙，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停滞，让她看到了这个人的软肋——他怕失控。
灵压收回了三成。像一个正在往下砸的液压机被人松了把手。沈墨染的肺终于能吸进去一口完整的空气了，左肩的伤口又渗了一轮血，但她没管。她扣着洛寒渊的喉咙往后退，一步一步，脚后跟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干燥的咔嚓声。冰晶玄狐从侧面的石头上跳下来，落在她脚前三步的位置，尾巴平举，耳朵向前转了半圈——它在探路。那些围观的弟子没有一个人挡她。他们自动往两边退，推推搡搡地挤在石林边缘，眼看着她拖着洛寒渊从石碑旁边退出去。
三名心腹弟子尾随在后面，跟了她大概十几步的距离，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个腕骨错位的用左手按着受伤的右手，脸疼得煞白，想冲又不敢冲；另一个被击碎下颌的才乍醒过来，下巴肿得像个紫馒头，别人递剑他都握不稳；被冰晶玄狐咬伤的那个最惨，他的手还在汩汩淌血，滴在地上的速度比沈墨染的退速还快——冰晶玄狐的牙齿天生带微型冰棱气劲，咬进去之后冰刺断在里面，疼得钻心，那弟子一边走一边吸气。他们不敢上，因为洛寒渊在她手里，万一她真把洛寒渊杀了，以顾九霄的性格，出手的不是这个外门女弟子，而是他们三个护主不力的废物。
沈墨染退到青玄宗山门方向时，身体已经开始发飘了。这是灵压后遗症——被元婴巅峰压了那么久，一旦放松下来，全身的灵脉都会出现短暂的功能紊乱。她两条腿像灌了铅，每退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但她不能停。山门有宗门禁制，进入禁制之后按宗规不可私斗，就算顾九霄是掌宗也不能在人前公然违背这道最基础的规则。
她把洛寒渊往怀里揽了一下，他的手垂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脸——这个人之前在第三重禁制前面替她挡过赵悬空一剑。她记着这个。所以她的手扣在他喉咙上，但掌心始终垫着一层薄薄的灵力缓冲，没让指尖真的压进气管。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上角弹出一行蓝色提示：“造反值7310/10000，建议尽快脱离高危险区域。当前区域危险评级：S（不可久留）。”
她换了一只手拽着洛寒渊的衣领，加快脚步越过山门外第一棵歪脖子松的时候，冰晶玄狐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回头叫了一声——短促，不高，意思是“前面暂时安全”。山门禁制就在前面十丈。她拔腿往前冲，身后很远的地方，才传来顾九霄压低了却压不住怒火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他一掌拍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