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染拖着洛寒渊退进山门禁制之后没有停。山门禁制能挡住私斗，但挡不住顾九霄用掌宗令符临时解除禁制——那玩意儿他随身带着，解开山门禁制只需要十息。十息够她跑多远？不够远。所以她根本没往弟子住处跑，她拐进了通往后山的岔路。
后山不是一座山，是青玄宗背靠的一整片山脉，从外门菜地往后走半里路就开始进山，越往里越深，树越密，路越窄。外门弟子平时采药只敢在外围三里内转悠，因为三里之外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了两个字——“禁地”。没人知道禁地里有什么，只知道擅入者逐出师门。沈墨染以前也没进去过，她穿过来之后一直忙着造反攒点数，没空去探索禁地。但系统地图上这片区域标了一个灰色的问号，注释只有五个字：“需剧情触发”。
她把洛寒渊从右肩换到左肩。左肩的皮肉伤在止血散的作用下已经不流血了，但肌肉还在抽搐，扛一个成年男人的全部重量压上去，伤口又开始往外渗组织液，黏糊糊的。她咬着牙没吭声，走了一里多路，直到身后山门方向隐约传来一声灵压爆鸣——顾九霄在强行解除禁制。她加快了速度。
“咳——”
肩膀上的人咳了一声。不是刚才那种无意识的咳嗽，是醒了。
沈墨染停下脚步，把洛寒渊从肩上放下来靠在路边一棵老松树上。他的眼皮颤了几下睁开了，瞳孔涣散了一阵慢慢聚焦，先是看了看头顶的树冠，然后看了看蹲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和灰的沈墨染，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她扣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你在逃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结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喉咙没有被掐住。沈墨染扣的是他的肩膀，不是喉咙。在秘境外她挟持他说的那句“杀天选之子”是喊给顾九霄听的，进了山门禁制之后她的手就已经从喉咙移到了肩膀上。
“顾九霄要杀我灭口。”沈墨染没有铺垫，没有解释前因后果，直接给了结论。
洛寒渊沉默。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沉默——那种听到一个答案之后发现它跟自己心里某个猜想完全吻合的沉默。他靠在松树干上闭了一下眼，然后撑着树干自己站了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沈墨染松了手。他踉跄了两步扶住旁边的竹子站稳，然后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个方向上顾九霄的灵压在往这边逼近，不快，但很稳定，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像暴雨来临前的闷雷。洛寒渊看着那个方向，又转头看了沈墨染一眼。他在秘境里替她挡过赵悬空一剑，她把他从塌方的洞窟里扛出来，她挟持他突破了顾九霄的合围。这些事在三息之内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做了决定。
“你带我出秘境，我欠你一条命。现在我还你。”
洛寒渊转过身，面朝追踪方向，把寒渊剑从背后解下来握在手里。剑身震了一下，冰蓝色的剑芒又亮了起来，比他之前在擂台上时稳了一些，虽然远没恢复到巅峰期，但已经能凝出三尺剑罡。不是主角光环回来了，是他的人回来了——昏迷了一场之后他想明白了一些事，剑意反而纯粹了。
冰晶玄狐突然从前方灌木丛里窜出来，落在沈墨染脚尖上，尾巴往一个方向猛地抽了一下。它找到了东西。
沈墨染跟着小狐狸跑了二十几步远，拨开山壁上的一片厚密藤蔓。藤蔓后面不是岩石，是一个洞口，半人高，成年人要弯腰才能钻进去。洞内向外溢出一丝极淡的灵气，混着朽叶和湿石头的味道，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很淡，但她从穿越之后就在外门炼丹房帮工，闻到这味道的瞬间就辨认出来了——高阶灵草，至少千年份。禁地山洞，藏着一千年前的秘密，也藏着她的前身。她把洞口藤蔓撩开一条缝，回头看了洛寒渊一眼
“拖延半炷香。”她说，“从此两清。”
洛寒渊点头，拔剑转身。寒渊剑在他手里安静地嗡鸣了一声，剑尖点地，在地面的苔藓上划出一道霜痕。沈墨染闪身钻进山洞，藤蔓在她身后合拢，把洞外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洞内很窄，她弯着腰走了十几步，洞壁陡然变宽，豁然开朗。洞内一片黑暗，但并非无光——洞壁上的矿石自己发着淡淡的蓝光，把洞里的石笋和钟乳石照成一片模糊的剪影。洞很深，望不到头。冰晶玄狐从她脚边窜到前面，尾巴竖得像根旗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她，示意她跟着走。洞外的远处传来寒渊剑与空气共振的剑鸣，随即是一声沉闷至极的灵压碰撞，震荡产生的冲击波透过山壁传进洞里，震得石笋上细小的钟乳往下碎成粉末。她没回头，沿着那道蓝光一步步走向禁地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