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清晨是被钟声撕裂的。不是平日早课的晨钟，是执法堂的灭逆钟——三长两短，敲得整座青玄宗的山都在抖。沈墨染站在禁地洞口的岩石上往下看，山脚的火把像蚂蚁搬家一样往四面八方散开，每一队火把都是一组执法弟子，二三十人一队，把后山的每一条路都堵死了。人数比她预想的多得多，不是三五个心腹，是上百人。顾九霄把半个宗门的执法力量全调过来了。
“锁灵大阵。”洛寒渊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三位执法长老亲自布阵，封锁方圆十里。我能感觉到灵脉在收缩。”沈墨染不用他说也感觉到了。丹田里的灵力运转比平时慢了三成不止，每次运功都像在泥浆里推石头，冰晶玄狐在她肩上不安地用尾巴拍着她的后背，灵兽对灵气变化比人敏感得多。锁灵大阵把方圆十里的游离灵气全锁死了，她现在是金丹初期，在阵里打就是拖着半缸汽油开车——能开，但随时会熄火。
山脚的执法队开始往上推进。推进速度不快，但很稳，是执法堂标准的合围战术——每队之间保持视线联络，不给目标留下穿插缝隙。三个方向各站着一个灰袍长老，每人手里催动着一块阵盘，阵盘上的光纹沿着地面往山顶爬，所过之处草木无风自动，灵气的流动被一寸一寸地冻结成固态。三个长老全是元婴初期，不是顾九霄那种元婴巅峰，但三个元婴加一个锁灵阵，碾碎一个金丹初期绰绰有余。
顾九霄站在阵外的一块突岩上。他没有亲自入阵，双手负后，俯瞰整座后山，像一个站在棋盘边上观棋的人。他开口了，声传后山，不是喊，是元婴巅峰灵力的定向传音术，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每个角落的人耳边说话。
“青玄宗弟子听令。外门弟子沈墨染，修炼邪功、夺宝叛宗、残害同门，按宗门律法罪不可赦。掌宗令：凡协助擒拿者赏灵石五百，凡协助叛贼者同罪并处。”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完最后一声，然后他单独对沈墨染所在的方向传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只有她和洛寒渊能听见。“沈墨染，你欺师灭祖，罪不可赦。若主动交出天血灵髓和叛宗同党，我留你全尸。”
沈墨染听到“叛宗同党”这四个字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声，不是乐，是讽刺。洛寒渊在半个时辰之前还是青玄宗的天选之子，现在连名字都没占上，被简化成了“叛宗同党”四个字。顾九霄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翻就把旧账全撕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洞口最显眼的位置，让山脚下正在往上爬的百名弟子都能看到她。然后她提气开声，金丹灵力虽然没有元婴传音那么霸道，但后山是块天然的扩音盆地，她的声音在崖壁之间弹了三四遍，每个角落都听得清。
“顾九霄！你说我欺师灭祖——我沈墨染入青玄宗七年，外门弟子，未有师承，未有祖堂，我欺的是哪个师？！灭的是哪个祖？！”
她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砸在石头上，山脚的弟子们脚步同时顿了一下。有些入门晚的外门弟子之前根本没见过沈墨染，只知道今天夜里被紧急集合，说是抓叛宗逆贼。现在听见她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她没师父，她哪来的欺师？她连祖堂都没进过，她哪来的灭祖？前面举着火把的几个弟子脚步慢了下来，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的人也慢下来了。
“你说我夺宝叛宗——”沈墨染把天血灵髓从储物戒里取出来，单手高举，血红色的晶体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天血灵髓是血麒麟的卵，我按秘境规则击杀守护兽所得。宗门教过我们——秘境中守护兽守护的宝物，谁击杀守护兽，宝物归谁！这规矩是你亲口教的，你今天怎么不认了？！”
一个筑基后期的外门男弟子在人群里小声说了一句：“好像是有这规矩……”，旁边另一个内门弟子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因为他自己也隐约记得当年入门课时顾九霄确实讲过这一条。弟子们的火把还在烧，但推进的速度明显放缓了。三个方向的执法长老互相看了一眼，没人下加速令。
顾九霄站在突岩上，脸被火光映成一片冷白色。他下颌骨的肌肉又绷了起来，跟昨天在石林里一样。他发现一个让他不痛快的事实：在公开场合跟沈墨染对质，她说每句话都比他有依据。她能把宗门规则咬得死死的，每一拳都打在他最不好防的地方。他可以直接下令强攻，但如果弟子们心里生疑——强攻就会变成抓人，抓人变成绑人，绑人变成他在上百人对面明抢一个金丹初期女弟子的秘境战利品。所以他没接话。
他抬起右手，手指往下一压。三位执法长老手中的阵盘同时亮了。锁灵大阵正式启动。
后山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灵脉被强行截断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山体内部的灵气像被抽掉了一条承重梁，整座山都在往下沉。锁灵大阵的灵力汇聚成数十条半透明的锁链从地底破土而出，每一条都有碗口那么粗，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山脚往山顶快速蔓延，锁链爬过的地方草木瞬间枯焦，灵石粉末从裂开的地缝里喷涌出来。
沈墨染脚边的岩石裂了一条缝，她退后半步，冰晶玄狐从她肩上跳下去咬住她裤脚往后拽——它在催她退回山洞。洛寒渊拔剑上前了。寒渊剑在锁灵阵里光芒比平时暗了一半，但冰蓝色的剑罡仍然凝在剑尖上。
洛寒渊侧头对她快速说了一句：“阵眼在三个长老身上。分开打，你左我右。”
三个元婴初期的阵眼，修为差距摆在那，正面打必定吃亏。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山下停住的弟子们——他们的阵型虽密，但动作迟疑，只要阵眼一破，这些弟子未必会立刻补上位置。她深吸一口气，右脚踏开地面的碎石站定身形，随即向洛寒渊点了一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