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耳边刮过去的时候带着血腥味。
不是别人的血，是她自己的。左肩那道掌风割的口子虽然止了血，但衣料粘在伤口上，被风一吹就扯得疼。沈墨染抱着洛寒渊踏空飞着，两条胳膊酸得快没知觉了。
洛寒渊比她高半个头，整个人死沉。他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额角的旧伤疤蹭着她脖子，断了的半截寒渊剑还挂在他腰间，飞起来一晃一晃的，时不时磕她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玄宗的山门已经缩成天边一个黑点了，连后山的轮廓都看不太清。顾九霄被那一记规则反噬在左胸打了个窟窿，短时间内绝对追不上来。但"短时间"是多短，她不敢打包票。那老东西好歹是元婴巅峰，哪怕跌到了元婴初期，底子还在那摆着。
"再飞一会儿。"她也不知道在跟谁说。
冰晶玄狐贴在她右肩上跟着飞，三条腿抓着她衣领，左前腿还瘸着，缩在胸口没伸出来。小狐狸时不时扭头往后看，耳朵转来转去地扫周围动静，一副尽职尽责的小哨兵模样。
又飞了大概半个时辰，沈墨染觉得丹田里的灵力开始发虚。
元婴初期是刚突破的，根基不稳。之前连着打了好几场硬仗——跟锁灵大阵的三个阵眼硬碰、被元婴巅峰的掌风扫中、吞天血灵髓强行冲关——每一样都在透支。她现在丹田里的灵力撑死还有四成，再飞下去就该从天上掉下来了。
她低头往地面扫了一圈灵识。
底下是一片荒山，石头多树少，稀稀拉拉长着些灌木。往东偏一点有个窄山谷，两边崖壁夹着，谷口歪歪斜斜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松树后面隐约有个黑洞洞的口子，像是矿洞入口，洞口被落石掩了大半，只留一道缝。
"就那儿。"
她压低身形往下俯冲。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到碎石打了个趔趄，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硬是咬着牙撑住了。抱了一路的人，这会儿胳膊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把洛寒渊摔地上。
冰晶玄狐先跳下她肩膀，四条腿落地之后一瘸一拐地绕了一圈，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没叫。没叫就是安全。
沈墨染抱着洛寒渊侧身钻进矿洞口那道缝。缝不宽，她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洛寒渊的脚还卡了一下，她使劲拽了拽才拽进来。
洞里比外面暗得多，空气潮乎乎的，混着铁锈味和烂木头的味道。地面上散落着碎矿石和腐烂的矿柱残渣，看样子废弃有些年头了。洞不深，往里走二十来步就到底了，尽头是一面石壁。壁面上有些暗红色的纹路，不知道是矿石天然的颜色还是年代久远的血迹。
她把洛寒渊放平在地上。动作不轻，她自己也快没力气了。洛寒渊后背朝上，衣服被血糊成了一块硬壳，深青色的布料变成黑红色，干了的血痂把布纹都盖住了。
沈墨染蹲下来，伸手去撕他后背的衣料。布料和血肉粘在一起，一撕就带出血丝来。洛寒渊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拧紧了。
"忍着点。"她嘴里说着，手没停。
衣料撕开之后，伤口的全貌露了出来。沈墨染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比她以为的还重。
后背正中央一个掌印，皮肉外翻，最深的地方能看见肋骨的白茬。三根肋骨断了，断茬斜着扎进肌肉里，周围一大片淤血发紫发黑，肿得老高。她把灵识探进去扫了一圈——不光是外面看得见的伤，内腑也有损伤。肺叶和肝之间积了一摊淤血，量不算大，但位置要命，正好压在一处经脉交叉点上。
"不治的话撑不过三天。"她手指搭在洛寒渊腕脉上。脉象又虚又乱，跳两下停一下，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冰晶玄狐凑过来，绕着洛寒渊转了一圈，鼻子凑到他鼻子底下嗅了嗅。回头冲沈墨染甩了下尾巴，耳朵往前压了压。意思是：还活着，但不太好。
沈墨染没废话，直接打开系统面板。
造反值15600，够用。她翻到丹药栏，快速往下拉。续骨丹——玄级中品，接续断裂骨骼，标价300点。化瘀丹——玄级下品，化解内腑淤血，标价200点。
两颗加起来500点。造反值从15600掉到15100。
她没犹豫，直接兑换。
两颗丹药凭空出现在掌心。续骨丹是暗金色的，比黄豆大不了多少，表面有一层油光。化瘀丹浅绿色，闻着有股青草味。
续骨丹先喂。她掰开洛寒渊的下巴，把丹药塞进他嘴里。丹药卡在舌根处不往下走，她用灵力推了一下他喉结的位置，逼他吞咽。喉结动了一下，丹药顺着食道滑下去了。
丹药入腹之后药力走得很快。沈墨染灵识盯着他体内的变化，能感觉到断骨的位置开始发热——那是药力在催骨骼生长。断茬处有细微的咯吱声，骨头在慢慢往原位长。这个过程不好受，洛寒渊在昏迷中身体抽了一下，手指攥紧又松开。
化瘀丹她没直接喂。这颗是外用的。
她把丹药捏碎在掌心，浅绿色的粉末化成一股微凉的药力。她把灵力混着药力一起，从洛寒渊后背的伤口往里推。药力顺着经脉走，一路往淤血的位置渗透。
推的过程不好受。洛寒渊的后背肌肉在药力经过的时候一阵一阵地抽搐，他眉头拧得死紧，喉咙里挤出几声低哼。沈墨染没停手，碰到锁灵大阵留下的灵力淤塞时就多花点力气冲开。
"别动。"她按住他肩膀，尽管他本来也没在动。
疏通经脉的过程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她额头上全是汗，灵力又耗了一截，从四成掉到两成出头。最后一段淤血被药力化开的时候，她感觉到洛寒渊的脉象明显稳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跳两下停一下的虚乱节奏了。
她收回手，在他旁边坐下来，后背靠在洞壁上喘气。
"行了，命保住了。"
冰晶玄狐绕到洛寒渊脑袋旁边，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脸。没反应。又拱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小狐狸回头看了看沈墨染，耳朵耷拉下来。
"没事，他得睡。"沈墨染伸手把狐狸捞过来放在膝盖上，"药力发挥作用需要时间，等烧退了就行。"
她靠在洞壁上歇了一阵，估摸着过了小半个时辰。中间她伸手摸了两次洛寒渊的额头——第一次烫得吓人，烧得跟块烙铁似的。第二次还是烫，但比刚才好一点。
又过了一阵，她再摸的时候，温度明显降下来了。额头是温的，不烫手。她搭了下脉，脉象平稳了不少，虽然还是虚，但有规律了。
"烧退了。"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洞口的碎石沙沙响。她从储物戒里翻出几块低品灵石，掰成碎块，用灵石粉末在洞口画了个圈。
不是什么高阶阵法，就是最基础的屏蔽阵，能遮住洞里的人气。外人从洞口路过，闻不到灵力波动，灵识扫过去也只会觉得是块普通石头。撑不了太久，但五天没问题。
她又在洞口堆了几块大石头，把那道缝遮得更窄了，从外面看过去就是个塌了半边的废矿洞，不起眼。
做完这些她回到洞里，盘腿坐下。冰晶玄狐从洛寒渊旁边挪过来，趴在她脚边，脑袋枕着她的鞋面。左前腿还是瘸的，但伤口已经不怎么渗血了，灵兽的自愈能力比人强。
沈墨染闭目调息。逆命诀的七个逆窍在经脉里缓缓运转，像七口小漩涡，把空气里稀薄的灵气往丹田里拽。元婴金光在丹田深处微弱地亮着，不太稳，时不时晃一下。她知道这是强行突破的后遗症，根基没夯实，得慢慢养。
但她没时间慢慢养。
顾九霄不会给她太多时间。那老东西胸口的伤是规则之力打的，恢复速度比普通伤慢得多，但再慢也就十天半个月的事。等他缓过来，第一件事一定是追杀她和洛寒渊。
她需要在顾九霄恢复之前跑得足够远。
洞外风声变了调，从呼呼的刮变成了低沉的呜咽。要下雨了。
沈墨染睁开眼看了一下洞口。雨丝飘进来，打在石头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冰晶玄狐的耳朵抖了一下，没醒，只是把尾巴往自己鼻子上盖了盖。
洛寒渊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矿洞里格外清晰。一起一伏，平稳，规律。比刚进洞的时候好多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丹田里的元婴金光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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