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矿洞的第三天，洛寒渊的伤好了六成。
能走，能跑，动起手来金丹中期的战力还剩七八成。就是后背那三根接好的肋骨还不敢用力，他走路的时候右半边身子微微侧着，像在躲什么东西似的。沈墨染看着他的姿势没说什么，心里记了一笔——真打起来他撑不了太久。
两人沿着东域的官道往西走，没飞。御空飞行太扎眼，元婴初期的灵压搁在天上一放，方圆几十里都能感知到。现在还是低调点好，顾九霄的人指不定在哪条路上蹲着。
走了大半天，官道从平原钻进了一片荒原。地面全是碎石和枯草，连棵正经树都看不见。东域和中州的交界处就是这样，灵气稀薄，鸟不拉屎，除了赶路的散修没人愿意在这待。
冰晶玄狐趴在沈墨染肩上打瞌睡，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洛寒渊走在外侧，断了的寒渊剑用布条绑在背上，走路时不出声。
前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沈墨染脚步一顿，抬手示意洛寒渊别动。灵识往前探出去——大概三百步开外，荒原上有个洼地，洼地里四个人正在打。
准确说是三个人打一个。
被打的那个是个中年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灰布长衫，头发用根木簪随意别着，看着像个散修。他身上至少挂了四五种伤，左肩一道剑伤还在往外冒血，右边大腿上扎着根冰针，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他没倒，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长刀，且战且退，脚步不乱。
围着他的三个人穿黑衣，蒙着脸，金丹后期的修为，配合得很默契。一个正面缠，两个侧面绕，招招奔着要害去。中年男人挡开一个，第二个的剑已经到了他腰侧，他扭身躲过，第三个人的掌风又拍到他后背。
中年男人踉跄了两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他稳住身形，冲三个黑衣人吼了一嗓子："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追杀？！"
黑衣人没一个搭腔的。正面那个举剑又砍，剑光带着金丹后期的灵压，直接奔中年男人脑门。
沈墨染收回灵识，看了洛寒渊一眼。
洛寒渊也在看她。两人对了一下眼神，什么都没说。沈墨染点了下头，洛寒渊的手已经摸到背后断剑的剑柄上了。
下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沈墨染踏地冲出去，三百步的距离元婴初期的速度覆盖不到三息。正面那个黑衣人的剑刚砍到中年男人头顶三尺，一道掌风从侧面轰过来。金丹后期对元婴初期，不是一个量级。黑衣人连人带剑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丈远，剑脱了手，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喷出一口血。
洛寒渊从另一侧杀入，断剑出鞘。寒渊剑虽然断了一截，剑灵还在，冰蓝色的剑罡从断口处喷出来，长度只比完整剑身短了两寸。第二个黑衣人正收招回防，洛寒渊一剑刺中他右肩，剑罡冻住他半条胳膊，黑衣人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三步。
第三个黑衣人反应最快，见势不对立刻抽身后退五步。他扫了一眼同伴的伤势，又看了看沈墨染身上释放出来的元婴期灵压，眼里的杀意变成了忌惮。
"元婴境。"他声音闷闷的，从面罩后面传出来。
中年男人趁机退到沈墨染身后，弯着腰喘气，刀杵在地上撑着身体。
三个黑衣人碰了一下眼神，几乎同时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捏碎。灵光闪了一下，三道残影往三个方向消失，地上只留三个空荡荡的位置和没散干净的灵力波动。
走之前为首那个黑衣人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荒原上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柳无痕，你逃不掉的。"
沈墨染没追。遁符逃跑追不上，追上了也没意义，搞不清对方来头，贸然追杀反而容易掉坑里。
她转过身看那个中年男人。
柳无痕。
他这会儿半跪在地上，左手捂着肩膀上的剑伤，血从指缝里往外渗。脸上有几道擦伤，灰扑扑的看不出本来的脸色，但五官轮廓还看得出来——颧骨偏高，下颌线条硬朗，眼角有细纹，是常年风吹日晒磨出来的。三十多岁的年纪，金丹巅峰的修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散修模样。
"多谢二位出手。"柳无痕撑着长刀站起来，抱拳行了个礼，动作有点勉强，肋骨那块明显不太敢使劲，"在下柳无痕，散修一个，没什么名气。"
"你认识苍穹仙院的人？"沈墨染没接他的客套，直接问。
柳无痕愣了一下。"我去，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他们叫你名字的时候不像是临时接的任务。"沈墨染说，"追杀你的人跑了还特意留话，说明这事儿没完。金丹后期三个人追一个金丹巅峰，追了多久了？"
柳无痕苦笑了一下。"半年了。"
"半年？"洛寒渊插了一句，把断剑收回背后，"金丹后期追你金丹巅峰，追了半年没追上？"
"跑路这事我比打架在行。"柳无痕抹了把脸上的血，"但这次运气差，三天前撞上了他们的伏击圈，一路打到现在没歇过。要不是遇上二位，今天怕是真交代了。"
他说完咳了两声，咳出来的痰里带血丝。沈墨染看了他一眼，伤不算太重，但拖了太久没治，有内伤。
"你从仙院出来的？"她问。
柳无痕点头，表情复杂。"原先是仙院弟子。后来——"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掂量该说多少，"被逐出来了。"
"因为什么？"
"说了你们未必信。"柳无痕摇头，脸上又是那种苦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跑了不代表不会回来。二位要是不嫌弃，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把事情从头说。"
沈墨染看向洛寒渊。洛寒渊想了想，下巴朝荒原西边抬了一下。"往前走二里有个石崖，背风。"
"得嘞。"柳无痕把长刀别在腰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沈墨染，"还没请教二位——"
"沈墨染。"她说。
"洛寒渊。"洛寒渊说。
柳无痕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眼睛在洛寒渊身上多停了一下。"洛寒渊……寒渊剑？"
洛寒渊没接话，把布条紧了紧。
柳无痕也没追问，转头继续走，嘴里嘟囔了一句："怪不得断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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