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崖下面确实背风,三面是岩壁,上面有块凸出的岩檐挡着,像个半截的帐篷。柳无痕一屁股坐到岩壁根底下,后背靠上去的时候闷哼了一声,左肩的伤口又渗血了。
沈墨染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扔给他。"按住。"
"谢了。"柳无痕接过布按在肩膀上,仰头靠着岩壁闭眼歇了口气。脸上灰一道血一道的,看着狼狈得很。
沈墨染打开系统面板,造反值15500。她翻到丹药栏,找了一枚疗伤丹——黄级上品,治外伤内伤都管点用,效果不算好但够应急,标价100点。
造反值从15500掉到15400。
丹药凭空出现在掌心,她扔给柳无痕。"吃了。"
柳无痕接住丹药看了一眼,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表情变了一下。"黄级上品疗伤丹?这东西在散修里算是稀罕货了。"他没多问,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丹药化开的速度不算快,但药力走到伤口的时候,柳无痕脸上的痛色明显缓了一截。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终于不抽了。
"又欠你们一条。"他说,"今儿一天欠了三条命,我这辈子还没欠过这么大的人情。"
"别算命,说正事。"沈墨染靠着对面的岩壁坐下,冰晶玄狐从她肩上跳下来趴在她脚边,"你说被仙院逐出来,因为什么?"
柳无痕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在犹豫,是在组织语言。
"你们知道苍穹仙院有个'天选计划'吗?"
沈墨染摇头。洛寒渊也摇头。
"正常,这名字对外不提。"柳无痕说,"我也是被选上了才知道的。仙院每三年从弟子中挑一批天才,修为、资质、悟性都要拔尖的,选上之后送进一个秘境。"
"什么秘境?"
"不知道。"柳无痕摇头,"没进去过,没人知道里面什么样。因为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石崖下安静了一息。
"一个都没有?"洛寒渊问。
"一个都没有。"柳无痕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但沈墨染注意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我在仙院待了八年,亲眼看着三批师兄师姐被选进去。第一批五个,第二批七个,第三批——轮到我了。"
"你拒绝了。"
"对。"柳无痕点头,"我问过院里长老,进去干什么,他们说'历练'。我呸。历练有去无回的?我又不是傻子。我拒了,然后——"
他苦笑了一下。"然后仙院发了一道告示,说我偷了仙院的至宝,逐出师门,全境通缉。"
"什么至宝?"
"不知道。他们说我偷的,我连那东西是什么都没见过。"柳无痕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我柳无痕穷是真穷,但从来不偷东西。散修有散修的规矩,偷鸡摸狗的事我不干。但没人信,苍穹仙院一句话,整个东域和中州的散修圈子都知道我柳无痕是'盗宝叛徒'。半年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追杀。"
沈墨染听完没马上说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系统石板上写的——"穿书系统是筛选装置""两位至高存在以此界为赌局,筛选逆天之人应对边界崩坏"。天血灵髓是卵,血色秘境是试炼场,青玄宗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苍穹仙院的"天选计划",每三年选一批天才送进秘境,有去无回。
筛选。
又是筛选。
"那个秘境在哪?"她问。
柳无痕摇头。"真不知道。院里管这事的是执事长老齐远山,只有他知道入口在哪。每批弟子被送进去之前都蒙着眼,出了仙院大门走多久、往哪个方向走,全不知道。"
"你被选上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沈墨染追问,"比如——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动了,或者脑子里突然出现什么声音?"
柳无痕愣住了,抬头看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沈墨染心里咯噔了一下。
"被选上那天晚上,我脑子嗡了一下。"柳无痕用手比划着,"不是疼,就是嗡,像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人声,像是……刻在脑子里的一行字。它说'筛选通过,编号确认'。我当时以为是自己修炼太狠出了幻觉,没当回事。后来拒了仙院、被逐出来、开始逃亡,那声音再没出现过。"
"编号。"沈墨染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洛寒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他注意到了沈墨染的表情——她听到"编号"这个词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东西被印证了。
沈墨染没把系统石板的事告诉他。柳无痕还不知道"系统"的存在,现在说太早了,信息给多了反而危险。
"你们要去苍穹仙院?"柳无痕看着两人问。
"对。"
柳无痕的表情一下子复杂起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才说:"你们要去我不拦着。但得小心。仙院不是什么善地,外面看着光鲜,里面的水深得能淹死人。天选计划只是冰山一角,还有一堆你们不知道的事。"
他顿了一下。"如果二位不嫌弃,我给你们带路。仙院的暗哨怎么排布我知道,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我也清楚。逃了半年,他们的路数我摸了大半。"
"你为什么帮我们?"洛寒渊问,"你被通缉,跟我们走在一起风险更大。"
柳无痕嗤笑了一声。"我一个人跑了半年了,累不累?你们两个一个元婴一个金丹,跟着你们至少不用天天被人追着砍。"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再说,你们救了我的命。柳无痕这辈子干过不少混账事,但欠债还钱、欠命还命的规矩还没丢。"
沈墨染看了他一会儿。金丹巅峰,散修出身,打了半年游击没被抓到,说明这人不光能跑,脑子也好使。对仙院内部有了解,带路和情报都有用。
"行。"她说,"一起走。"
柳无痕松了口气似的,靠在岩壁上。"那我得先把伤养好,两天的功夫。"
"给你一天半。"沈墨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下午出发。"
"你跟他一样狠。"柳无痕冲洛寒渊努了努嘴,"都不把人当人使。"
洛寒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她比我狠。"
柳无痕乐了,笑扯到肩膀上的伤口,又嘶了一声。
冰晶玄狐从沈墨染脚边爬起来,走到柳无痕面前蹲下,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回来,尾巴甩了一下。
沈墨染低头看它。"什么意思?"
小狐狸打了个哈欠,趴回去睡了。
柳无痕看着那只巴掌大的白狐狸,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这只灵兽……是冰晶玄狐?"
"嗯。"
"我去。"柳无痕眼睛瞪大了,"这玩意儿不是早就绝种了吗?我在仙院藏经阁翻过灵兽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冰晶玄狐,末代记录距今一千二百年。"
沈墨染和洛寒渊对视了一眼。一千二百年。这个数字和禁地洞窟里那块水晶封存的年代对得上。
柳无痕还在盯着冰晶玄狐看。沈墨染弯腰把狐狸捞起来塞进怀里,挡住了他的视线。
"别看了。"她说,"明天下午出发,先歇着。"
柳无痕收回目光,嘴里嘟囔了句什么,靠着岩壁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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