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不大，拢共就两条街交叉着，摆满了卖散修用品的摊位和低品灵材铺子。镇子卡在东域和中州的交界处，哪边的规矩都不管，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三人从荒原走了一天半到达镇外的时候，柳无痕让他们在林子里等了半个时辰，自己先进镇子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他脸上带着放心了的表情。"暗哨撤了，最近一批换防是三天前的事，下一批还得等五天。能进。"
"你怎么知道暗哨的换防时间？"洛寒渊问。
"跑路半年，就学的这个。"柳无痕把长刀往腰上一别，"仙院追杀我那会儿，我数着他们的巡逻路线逃出来的。暗哨五天一换，雷打不动。"
进了镇子，柳无痕带着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间门脸极小的铺子前。铺子连招牌都没有，门口挂了串黑漆木珠帘，看着像个卖杂货的。
"天机阁。"柳无痕回头说，"中州最大的情报组织，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甭管你想知道什么，只要钱到位，亲娘改嫁的事都能给你查出来。"
"靠谱吗？"洛寒渊皱眉。
"我在仙院的时候用过他们的情报。"柳无痕推开门帘走了进去，"贵是贵了点，但从没出过岔子。"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大。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女子，穿一身暗灰色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容保养得不错，看不出具体年纪。她手边放着一壶茶和一卷书，见三人进来也不抬头，翻了一页书才开口。
"买什么？"
"三条情报。"柳无痕在她对面坐下，指了指身后的沈墨染和洛寒渊，"她付账。"
中年女子这才抬起眼，目光在沈墨染身上停了一下，又在洛寒渊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不带什么情绪，但沈墨染能感觉到她在估算什么——不是修为，更像是身份。
"说。"女子放下书。
"第一，青玄宗掌宗顾九霄目前什么情况。"沈墨染先开口。
"第二，青玄宗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洛寒渊接上。
"第三，苍穹仙院今年招生什么时候开始。"柳无痕最后说。
女子听完没什么反应，伸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玉简，在上面划了几道，然后抬手往墙上一指。墙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类情报的价目。
"青玄宗相关的情报，每条五十中品灵石。苍穹仙院的，三十。三条一起，一百二。"
沈墨染没带中州的灵石。她看了柳无痕一眼。
柳无痕两手一摊。"我穷。"
沈墨染打开系统面板，造反值15400。她在商城里翻了翻，找到货币兑换栏——100造反值兑换500中品灵石。够付情报费，剩下的留路上用。
兑换。造反值从15400掉到15300。一袋灵石凭空出现在她储物戒里，她数出一百二十枚放在柜台上。
女子收了灵石，从柜台下面翻出三张纸条递过来。
第一张：顾九霄，元婴巅峰，左胸遭不明力量洞穿，修为跌至元婴初期。目前闭关疗伤，未死。
第二张：青玄宗已封锁后山，对外宣称"内门弟子试炼误伤"，全宗上下严禁讨论此事。执法堂三名长老受伤，两名心腹弟子重伤未愈。
第三张：苍穹仙院今年秋季招生提前至一个月后，原因不明。名额从二十扩至三十。
沈墨染看完三张纸条，递给洛寒渊和柳无痕。洛寒渊看完没说话，把纸条折好收了。柳无痕看到第三张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
"提前了？"他说，"我在仙院的时候，招生时间几十年没变过，都是秋末。提前一个月，出什么事了？"
女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这个话茬。但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似的。
"你们三个要是就是沈墨染和洛寒渊加一个通缉犯，我多送你们一条。"
三人都愣了一下。
沈墨染的手已经按在储物戒上了。洛寒渊的手摸到背后的断剑柄。柳无痕的反应最直接，长刀出鞘半寸。
女子摆了下手。"别紧张。我要想卖你们，不会当面说。"
她从柜台下面又摸出一张纸条，推过来。
"顾九霄三天前通过天机阁的中州分部发了一份追杀令。沈墨染、洛寒渊，每人悬赏十万灵石，生死不论。整个中州的散修和赏金猎人圈子都收到消息了。"
柳无痕骂了一声。"十万？两个人的命值二十万？这老东西倒是舍得花钱。"
"灵石对他来说不是问题。"洛寒渊声音很平，"问题是这条消息扩散了多远。"
女子看了他一眼。"整个中州。东域部分区域也有。你们从东域过来一路上没遇到追杀的，运气不错。"
沈墨染把那张纸条收起来，看了女子一眼。"你为什么多送这条？"
"不为什么。"女子又端起茶杯，"做情报生意的，消息给全了才叫规矩。追杀令是我的商品，提醒你们是我的规矩。你们要是死了，以后就没回头客了。"
"我们就来一次，哪来的回头客。"柳无痕嘟囔。
女子笑了笑，没说话。
沈墨染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口，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苍穹仙院招生提前，名额还扩了。你知道具体原因吗？"
女子在身后说了一句："天选计划缺人。具体什么意思，你们要是跟仙院沾过边，应该自己能想明白。"
沈墨染没回头，掀帘子出了门。
三个人在巷子里走了一阵，谁都没说话。出了巷子拐到主街上，柳无痕才压低声音开口。
"她知道我们是谁。"
"嗯。"洛寒渊应了一声。
"天机阁的人不会主动出卖客人信息，这是他们吃饭的规矩。"柳无痕说，"但她白送了一条追杀令的消息，说明她有自己的算盘。要么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要么——"
"要么她也不喜欢顾九霄。"沈墨染接过话头，"十万灵石悬赏，听上去吓人，但天机阁这种组织根本看不上这点钱。她提醒我们更像是……表态。"
"表态？"柳无痕挠头，"她跟顾九霄有仇？"
"不知道。"沈墨染说，"但仙院招生提前这事，和顾九霄发追杀令的时间差了不到三天。一个在东域追杀我们，一个在中州开门等我们。"
她没把话说透，但洛寒渊听懂了。
"你觉得是个陷阱。"
"可能是。但也可能是机会。"沈墨染停下脚步，看着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陷阱跟机会的区别在于，你进去之前知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柳无痕听了半天，总算插上话。"说人话——去还是不去？"
"去。"沈墨染和洛寒渊同时开口。
柳无痕嘴角抽了一下。"得嘞，你们两位倒是默契。"
他说完又嘀咕了一句："十万灵石买我的人头没有，买他俩的一个十万。柳无痕不值钱，行吧。"
"你别急。"沈墨染往前走，"到了仙院门口，你比他们俩值钱。"
柳无痕没听懂这话，但看她语气不像在开玩笑，也就没追问。
三人的身影混进落霞镇的人流里，往西边走去。冰晶玄狐从沈墨染袖口探出脑袋，竖着耳朵扫了一圈，忽然往左边的巷子口扭头看了一眼。
巷子口站着个人，穿灰袍，靠着墙，手里捏着张通缉令在看。通缉令上画着两张像——一男一女。
沈墨染脚步没停，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