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仙院的山门建在万丈高山的半腰处。
说是半腰，其实已经比东域大多数山头都高了。从山脚往上走，每走百步灵气就浓一分，走到山门的时候空气里的灵气浓得几乎成了雾。冰晶玄狐在沈墨染肩上抖了抖毛，鼻尖不停地翕动，尾巴翘得老高——灵兽对灵气浓度比人敏感，这地方的环境对修炼有大好处。
山门是两根青石柱子，高三十丈，柱身上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地流动着微光。柱子之间横着一块石匾，上面四个字：苍穹仙院。字写得龙飞凤舞，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反正气势是够了。
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穿绫罗的世家子弟，有灰布长衫的散修，有宗门弟子袍服还没来得及换的——什么来路的都有。柳无痕说过，苍穹仙院招生不问出身，只看资质，这一条规矩几百年没变过。
但柳无痕自己不进去了。
三人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柳无痕停了脚步。他看了看山门，又看了看广场上乌泱泱的人，脸上露出一个说不清什么意味的表情。
"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沈墨染转过身看他。柳无痕把长刀从腰上解下来扛在肩上，跟他们初遇时一个姿势。他的伤恢复了七成，脸色比那阵子好多了，不再是灰扑扑的看不出本色。但眼睛底下的青黑还是重，逃了半年的人，不是几天能养回来的。
"仙院里认识我的人太多。"柳无痕说，"我进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追杀令加上盗宝的帽子，进了门第一时间就被人摁住。连累你们。"
"你不进仙院打算去哪？"洛寒渊问。
"往南走。"柳无痕说，"南域那边的散修圈子乱是乱了点，但没人管。我在那边有个老朋友，能落脚。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看了看沈墨染，又看了看洛寒渊，最后把目光停在冰晶玄狐身上。小狐狸趴在沈墨染肩上，歪头看着他。
"柳无痕。"沈墨染叫了他一声。
"嗯？"
"你进过仙院，知道里面的路数。后面如果我们需要仙院的情报，怎么联系你？"
柳无痕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递过来。玉牌背面刻着一个"柳"字，正面是一只展翅的鹰——天机阁的暗号。
"这东西拿去。天机阁在中州每个大城都有分铺，你拿着这个去，报我的名字，消息能转到我这儿。"他顿了一下，"不过别滥用，天机阁的传讯费贵得要死。"
沈墨染接过玉牌收进袖口。"保重。"
"你们也是。"柳无痕把长刀换了个肩扛着，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仙院入门考核有三关，灵根测试、战力评估、心性试炼。前两关好过，第三关小心。心性试炼不考修为，考的是你脑子。"
他说完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南走了。灰布长衫的背影在人群里晃了几下，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洛寒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人不错。"
"嗯。"沈墨染应了一声，转身往山门走。
广场上排着队的人不少，少说有七八十号。接引弟子在山门口摆了三张桌子同时登记，清一色的金丹初期，穿苍穹仙院的白色弟子袍，腰间系着青色腰带。排队的人依次上前报名字、修为、来路。
沈墨染排了小半刻钟轮到了。桌后的接引弟子是个年轻男修，长得很清秀，拿着毛笔在册子上写。
"姓名。"
"沈墨染。"
"修为。"
"元婴初期。"
接引弟子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元婴初期来报名的确实不多——大部分到这个修为的修士早有门派了，不需要进仙院。但他没多问，低下头继续写。
"出身宗门。"
"散修。"
接引弟子在"出身"一栏写了个"散"字，然后示意她过去。旁边另一张桌子，洛寒渊也在登记。
"姓名。"
"洛寒渊。"
"修为。"
"金丹中期。"
"出身宗门。"
洛寒渊沉默了一息。"青玄宗。已叛离。"
接引弟子的笔又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洛寒渊，又低头看了看册子上之前登记的信息，似乎在想青玄宗是什么情况。最后他在"出身"一栏写了个"青玄宗（叛）"三个字，没多问。
两人登完记，接引弟子从桌下摸出两块玉牌递过来。玉牌上刻着编号——沈墨染是"丁叁柒"，洛寒渊是"丁叁捌"。
"持牌入院。三日后参加入门考核，地点在山门内演武场。考核分三关——灵根测试、战力评估、心性试炼。三关全过方可入院。"
沈墨染接过玉牌收好。她正要走，接引弟子叫住了她。
"沈墨染。"
她回头。
接引弟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多了点东西。"你的元婴初期修为，是入门考核以来今年报名者中修为最高的。考核时会有长老在场观评。"
说完他就低下头继续叫下一个名字了。
沈墨染和洛寒渊走开几步，在广场边上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洛寒渊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收进怀里。
"他说长老会到场观评。"洛寒渊说。
"嗯。"沈墨染的目光没看接引弟子，在广场上慢慢地扫了一圈。
广场上的人不少，大部分在排队等着登记，三三两两地聊天。有些人在打量别人，比较修为高低。这些都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她从站在这儿到现在，已经感知到至少四道灵识从不同方向扫过她。
不是接引弟子的那种例行检查。是藏在暗处的、有意克制的、不希望自己被发现的灵识。
四道灵识里有三道扫得很快，跟翻书似的扫一遍就走了，多半是维持秩序的巡查。但第四道不一样。那道灵识从山门上方某个位置探下来，扫到她身上的时候停了。
不是一扫而过，是停了三息。
三息不长，但灵识停在一个人身上三息，要么是在仔细探查她的修为根基，要么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沈墨染的逆命诀在经脉里微微一转，她能感觉到那道灵识比接引弟子的金丹初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至少是元婴中期往上。
她没动声色。没抬头看山门上方，没运转灵力去抵挡灵识探查，就那么站着，跟普通报名者一样东张西望。
灵识在她身上停了三息之后移开了。移开的方向是洛寒渊。
又在洛寒渊身上停了两息。
然后彻底消失了。
"有人在看我们。"洛寒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也感知到了。
"我知道。"沈墨染把玉牌在手里转了一下，"两件事。第一，我们的修为在报名者里太扎眼了，有人关注不奇怪。第二——"
她顿了一下。
"柳无痕说过天选计划。仙院每批选人的标准是修为、资质、悟性都要拔尖。你觉得他们筛选的天才从哪儿来？"
洛寒渊脸色变了一下。"招生。"
"对。"沈墨染把玉牌收进袖口，"招生考核就是筛子。"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说了。广场上的人流继续涌动，排队的人少了一截，接引弟子喊号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墨染往山门内看了一眼。山门后面是一条石阶路，蜿蜒着往上延伸进云雾里，看不到尽头。
她抬起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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