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建在山门内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比外门广场大三倍不止。地面铺着青石板，四角立着四根丈高的石柱，柱顶嵌着聚灵阵盘，把方圆百丈的灵气往中间拢。场地正中央摆着一块一人高的黑色石碑——测灵碑。
碑面光秃秃的没字，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灵光在流动，像水面上的油膜。
报名者按编号排成四列站在场边。沈墨染的编号是丁叁柒，排在第三列中间靠前的位置。洛寒渊是丁叁捌，就在她后面一个。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竞争者。七八十号人里，金丹中期的占多数，金丹后期有十来个，筑基巅峰的也有几个。元婴期的就她一个。这帮人里有世家子弟、有宗门弟子、也有跟她一样报散修的。大部分人的眼神都在偷偷打量别人，估摸着对手的实力。
"妈的，这人什么来头？元婴初期来考仙院？"旁边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跟同伴咬耳朵，声音没压住，半个队列都听见了。
"别看了。"他同伴拽了他一把。
考核长老从演武场北面的石阶上走下来。是个白发老者，穿一身苍穹仙院的灰色长老袍，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他往测灵碑旁边一站，目光扫了一圈全场，本来嗡嗡响的队列瞬间安静了。
"老夫莫问，苍穹仙院考核长老，主持今日灵根测试。"他声音不大，但场上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楚，元婴巅峰的灵压压着声波走，想听不见都难，"规矩很简单——上前一步，将手按在测灵碑上，掌心贴碑面。碑面显光，颜色代表灵根属性，亮度代表资质高低。测完自行退下，不得喧哗。"
他顿了一下。"听明白了？"
"明白了！"七八十号人齐声应。
"开始。"
第一个上去的是个瘦高个年轻人，金丹初期。他把手按在碑面上，石碑亮了一团暗黄色的光，亮度一般，像盏快没油的灯。
"土灵根，单属性，中品资质。"莫问低头在册子上写了一笔，头都没抬，"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依次上前。大多测出来是双灵根或三灵根，亮度参差不齐，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木火双灵根、上品资质。莫问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像块刻了字的石碑，写一个字就翻一页。
排在沈墨染前面的一共三十六个人。
轮到她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莫问叫了声"丁叁柒"，她从队列里走出来，往测灵碑走。
碑比她想象的高。走近了看，碑面上那层流动的灵光像活的一样，在她靠近的时候微微波动了一下。她伸出右手，掌心贴上碑面。
凉的。
石碑底部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那种"亮了一团光"的闷响，是整块碑从底座开始震动的闷响。莫问手里的笔停了。碑面上的灵光不再平静流动，而是剧烈翻涌起来，颜色变了——金、青、蓝、赤、黄，五种颜色交替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最后五色混在一起炸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白光往外涌了三尺远，逼得前排的报名者往后退了一步。沈墨染的手还按在碑上，掌心发烫，石碑底座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五行混元灵根。"莫问站起来了。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蹭了一声。他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小片。整个演武场上七八十号人，没一个说话的，全盯着测灵碑上那片还没散尽的五色光芒。
莫问走到测灵碑前，绕着碑面看了一圈，又弯腰看了看底座的裂纹。他直起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石板脸变成了某种克制住的震惊。
"五行混元灵根。"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千年未见。修炼速度是普通天灵根的五倍以上。"
队列里炸了锅。
"五行混元？那不是传说里的体质吗？""我怎么记得上一个有这灵根的是八百年前的事？""她不是散修吗？散修怎么可能有这种资质？""元婴初期加五行混元灵根，这什么怪物……"
莫问回头看了一眼沈墨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丁叁柒，沈墨染。散修。元婴初期。五行混元灵根，资质——超品。"
他在册子上写下这几行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沈墨染收回手，从测试台上退下来。掌心还残留着碑面的温度，微微发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上辈子她的灵根被封印，被判定为下等。这辈子封印冲开之后显露的是冰属性变异天灵根。但洗髓丹之后灵根形态变了，变成了一把锁的形状。现在测灵碑显示的五行混元灵根，是洗髓之后完全重构的结果。
她原来的灵根到底被封印成了什么样？连测灵碑都测不出原本的属性了。
"下一个。"莫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手里的笔握得比之前紧了。
洛寒渊从队列里走出来，往测灵碑走。他路过沈墨染身边的时候，两人对了一下眼神。沈墨染微微摇了下头——别出风头。
洛寒渊把手按在碑面上。冰蓝色的光亮起来，亮度不低但不算刺目。
"冰属性天灵根，上品资质。"莫问记了一笔。
没引起太大反应。天灵根不常见但也不算稀罕，跟五行混元灵根比起来差了好几个档次。洛寒渊退下来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测出来的比实际低了一个档，正好不扎眼。
沈墨染站在场边等后面的报名者测完，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演武场北面的石阶。刚才莫问就是从那里下来的。石阶上方有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住了上面的视线——但也挡不住灵识。
从她站上测试台开始，那道灵识又来了。
比昨天在山门处那道更强。不是元婴中期。这个级别已经超出元婴境了——化神。
灵识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从石阶上方探下来，落在她身上。
然后化成了一道虚影。
演武场安静了。
一个中年美妇的虚影落在测试台旁边。虚影半透明，但五官清晰得像站在面前一样。她穿一身月白色长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头发用一根玉簪别着，面容保养得极好，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但眼神里的东西不是三十岁的人能有的。那种深度是活了很久的人才积攒出来的。
化神初期的灵压从虚影上压下来，不重，但很清晰。像有人把手轻轻搁在你头顶上，不用力，但你知道那只手在那。
莫问的腰弯了下去。"副院主。"
全场哗然。副院主——苍穹仙院的二把手，化神初期的修为。这种级别的人物平时根本不露面，更不会在入门考核的灵根测试环节现身。
虚影没搭理莫问，目光直接落在沈墨染身上。
"小丫头。"她的声音不大，但场上每个人都听见了，"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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