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
七八十号报名者站在原地没动，但眼神全乱了。有人互相递眼色，有人嘴巴张着合不上，还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刚才测出来的灵根跟五行混元一比，什么天灵根上品都是地摊货。
沈墨染站在场边，看着测试台旁边那道半透明虚影。
她没马上答话。
化神初期的副院主亲自下场收徒，搁谁身上都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但沈墨染不是头一次跟天上掉的东西打交道了。上次天上掉下来的是个穿书系统，差点要了她两辈子的命。
"副院主谬赞。"她躬身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弟子资质寻常，不过是灵根碰巧好了些，不敢当副院主如此厚爱。"
虚影没散。苏瑶——莫问已经叫出了名字——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已在化神初期停滞三十年。"苏瑶说，语气像在聊家常一样随意，但每个字都带着化神境的灵压，"正需一名亲传弟子传承衣钵。你资质举世罕见，五行混元灵根千年难遇，修为也到了元婴初期，根基虽浅但底子不差。可愿拜我为师？"
说得挺好听。传承衣钵，亲传弟子，百年难遇的机缘。
但沈墨染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柳无痕说过，仙院有个天选计划，每三年从弟子中挑一批天才送进秘境，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招生考核就是筛子。她在灵根测试环节炸了个五行混元出来，等于把自己在筛子底下亮了一百瓦的灯泡——想不被选都难。
苏瑶这会儿亲自下场收徒，是巧合还是必然？
"弟子愿意。"沈墨染说。
苏瑶的虚影微微一顿。大概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有一事相询。"沈墨染直起身，目光平视苏瑶的虚影。化神初期对元婴初期，差了两个大境界，但她没有低头看地面，也没有仰头看天。就是平视。
苏瑶没说话，等着她问。
"敢问副院主，'天选计划'是什么？"
这几个字一出口，演武场的温度像是降了两度。莫问的脸色变了。他站在测试台旁边，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紧了，指节发白。队列里的报名者们面面相觑，大部分人显然不知道这个词，但看莫问的反应就知道这不是什么该在公开场合提的东西。
苏瑶的虚影没动。她的表情也没变，但嘴角的弧度收了。
"谁告诉你的？"
不是质问的语气。平平的，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弟子来仙院之前，途中遇到一名被仙院追杀的散修。"沈墨染没有隐瞒柳无痕的事，但也没提名字，"他说天选计划每三年选一批天才送入秘境，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弟子想问——那些人还活着吗？"
场上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苏瑶的虚影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化神初期的灵识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从她头顶划到脚底，又从脚底划回来。不是探查修为，是在看她的脑子里装了什么。
"你很聪明。"苏瑶说。
这句话里没什么褒贬，就是个陈述句。
"天选计划是仙院最高机密。"苏瑶的虚影往前移了半步，灵压压得更紧了，周围的空气都凝了一分，"本不该在入门考核上提。但你既然问了，我不瞒你。"
她停了一下。
"进去的人，有的死了。"
莫问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册子上戳出一个墨点。
"有的——成了超越化神的存在。"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沈墨染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超越化神。天玄大陆的修为境界她清楚——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化神之上是什么？合道？大乘？飞升？原书里没有写到那么远。但"超越化神"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她掂量得出来。
系统石板上写的——两位至高存在以天玄大陆为赌局，筛选逆天之人应对边界崩坏。
筛选。
天选计划就是筛子。送进去的天才要么死，要么被"筛选"成更强的棋子。不管哪种结果，都是赌局的一部分。
"副院主。"沈墨染开口了，声音没抖，"弟子愿意拜师。但弟子有一个条件。"
苏瑶挑了下眉。"说。"
"弟子不参加天选计划。"
莫问倒吸了一口气。这次他没忍住，看了沈墨染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又像是在看一个胆子大到离谱的疯子。
苏瑶没说话。她的虚影悬在测试台旁边，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来是怒是笑。化神初期的灵压压在沈墨染肩膀上，不重，但一直在，像一块石头搁在那儿，不会掉也不会挪。
沈墨染没躲。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
"你拒绝参加天选计划。"苏瑶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慢，"那你拜我为师，图什么？"
"仙院的藏经阁、修炼资源、化神境的指点。"沈墨染一样一样数，语速不快不慢，"这些东西对弟子有用。天选计划对弟子没用。弟子只要前者，不要后者。"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挑三拣四？"苏瑶的语气终于变了一点，带上了一丝锐度。
"五行混元灵根。"沈墨染说，"千年难遇。副院主三十年停滞化神初期，需要一个亲传弟子传承衣钵。弟子不参加天选计划，但弟子的资质不会因此打折扣。"
她顿了一下。
"副院主若应允，弟子叩首。不应允，弟子自行离去。"
场上没人说话了。连莫问都不记册子了，笔搁在桌上，等着。
苏瑶的虚影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墨染觉得自己的肩膀快要被那块无形的石头压弯了。
然后苏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节性的弯嘴角，是真的笑了一下，眼睛里有东西亮了一闪。
"有趣。"她说，"我答应你。"
灵压撤了。肩膀上的石头消失了，沈墨染暗暗松了口气，但面上没露。
她跪下，叩首。
"弟子沈墨染，拜见师尊。"
苏瑶的虚影伸手虚扶了一下——化神境的一扶不是真扶，是一道灵力把她托起来。"起来吧。三日后考核继续，你那三关还是得过，走个形式。"
她顿了一下，看着沈墨染站起来。
"但记住一句话——我的弟子可以不参加天选计划，但天选计划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弟子就不找你。"
虚影散了。化神初期的灵压跟着一起消失，演武场上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莫问站在原地缓了两息，才重新拿起笔。他看了沈墨染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低头在册子上她名字后面添了一行小字。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弹出来，金色文字一闪："因规避天选计划陷阱、策反原书核心势力人物（苏瑶）建立师徒关系，严重偏离原书剧情线。奖励造反值500点。当前造反值16000点。"
洛寒渊从队列里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他没问她为什么那么做，只说了一句。
"她最后那句话，不像在提醒你。"
"嗯。"沈墨染把系统面板关掉，"像在警告。"
冰晶玄狐从她袖口探出脑袋，冲着苏瑶虚影消失的方向龇了龇牙，又缩了回去。
莫问的声音从测试台方向传过来："下一个。丁叁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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