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峰的灵气浓得发腻。
沈墨染在洞府里打坐到第三天，元婴金光稳了不少，但始终差一口气没完全夯实。她正调息的时候，冰晶玄狐忽然从膝盖上弹起来，耳朵竖成两根天线，冲着洞外低吼了一声。
不是警告，是示意。它感知到了什么。
沈墨染放开灵识往山下扫。苍穹仙院方圆几里都在她的感知范围内，外院宿舍区那片灰扑扑的石板房里，几十道金丹期的气息星罗棋布。大部分平稳，在修炼或者睡觉。
只有一道不稳。
金丹中期的灵力波动忽强忽弱，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在闪。位置在外院宿舍区最东边那排房子的屋顶上。
洛寒渊。
沈墨染睁开眼。这三天她一直在留意洛寒渊的气息，第一天正常，第二天有点虚，第三天——也就是现在——已经乱得不像话了。金丹中期的修为不该出现这种波动，除非他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起身出了洞府。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剩一点灰蒙蒙的光。天璇峰到外院不远，御空飞过去不到半刻钟，但她没飞，走的石阶。深夜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在天上飞，太扎眼。
走到外院宿舍区的时候，值夜的弟子已经睡了。她绕过巡夜的阵法，摸到最东边那排房子。屋顶上坐着个人。
洛寒渊盘腿坐在屋脊上，断剑横在膝上，手搁在剑柄上没握紧。头微微低着，看不见表情，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里往外透出来的颓劲儿。灵力波动从他丹田里一阵一阵往外溢，一会儿强一会儿弱，连旁边的瓦片都被震得轻微颤动。
冰晶玄狐从沈墨染肩上跳下去，沿着墙根蹿上屋顶，在洛寒渊身边蹲了一下，又跳回来了。它冲沈墨染甩了下尾巴——意思是"人活着，但不对劲"。
沈墨染踩着墙根的排水槽翻上屋顶，瓦片在脚下响了一声。洛寒渊没抬头。
"你上来干什么？"
声音哑得厉害，像三天没喝过水。
"你的灵力在漏。"沈墨染在他旁边坐下来，隔着三步远，"金丹中期的修为，灵力波动乱成这样，你是想炸丹还是想走火？"
洛寒渊没答。他低头看着膝上的断剑，剑身上冰蓝色的剑罡暗得快看不见了。他右手搁在剑柄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收紧又松开。
"在青玄宗，"他开口了，声音慢得像在往外挤，"我是天选之子。青玄宗的太上长老，宗门大比的冠军候补，修炼寒渊九式三天通七式。什么都是最好的，什么都来得最容易。"
他停了一下。
"来了这儿才发现——那些东西不全是我的。"
沈墨染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入院考核的战力评估，我排第十一。"洛寒渊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苦笑，"金丹中期排第十一。前面十个人里，六个金丹后期，四个金丹巅峰。排在我后面的那些筑基巅峰的看我眼神都不对——一个金丹中期的太上长老，混到跟他们一起考普通入院，觉得我是来搞笑的。"
"然后呢？"
"然后分宿舍。"洛寒渊说，"六人间，我住最靠门那个铺。同屋的五个人，三个是世家子弟，两个是大宗门出来的。第一天晚上他们就给我'立规矩'了——打扫卫生归我，打水归我，晚上不许修炼吵他们睡觉。"
沈墨染听了没说话。这种事在修真界不新鲜，外门弟子欺负新来的，靠的不是修为是人数。洛寒渊要是还是那个天选之子，一个眼神就没人敢动。但现在他没光环加持，金丹中期在这堆人里不算突出，再加上"青玄宗叛出"的登记记录——被人踩一脚不奇怪。
"你怎么处理的？"
"没处理。"洛寒渊说，"我打了领头的那个。一拳。鼻梁断了。"
"然后？"
"然后被罚去任务殿搬了一个月灵石。"他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搬完回来，那五个人换了个方式——不动手了，改成嚼舌根。背后说我靠着女人混进仙院，说我的修为是吃药堆出来的，说我那把断剑是捡来的破烂。"
"你信了？"沈墨染问。
洛寒渊抬头看她。屋顶上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我在想，他们说的是不是对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在青玄宗的时候我什么都有，来了这儿什么都没有。没有光环加持，我连前三都进不去。那之前那些——剑诀天赋、修炼速度、战斗直觉——到底有多少是我的？万一全是光环给的，那我算什么？一个空壳子？"
沈墨染听着没插嘴。这段话她等了很久，从后山禁地洛寒渊替她挡剑那天起，她就在等他把这些话说出来。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墨染的语气忽然冷下来，"你不知道自己是接着当剧本的傀儡，还是自己站起来走？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洛寒渊没说话。
"你的剑，是你自己的，还是剧本施舍的？"沈墨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要是觉得是剧本施舍的，那你现在就把剑扔了，认命当你的废物。你要是觉得是你自己的——"
她没把话说完。
洛寒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去。
他握住剑柄。
断剑从膝上抬起来，冰蓝色的剑罡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暗淡、不稳，但确实亮了。他看着那道剑罡，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他没有对着沈墨染，也没对着天。他把剑举起来，对着自己的影子。
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一丝下来，洛寒渊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投在屋脊上。他看着那个影子，把灵力灌进断剑里。
一剑斩下去。
剑锋切过影子的时候，发出一声像布被撕开的声音。影子从中间裂了一条缝。裂缝只存在了一息就愈合了，但在愈合之前，有一缕黑气从缝里冒出来，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黑气散了之后，洛寒渊的灵力波动忽然稳了一瞬。
就一瞬。但那一瞬里，他的气息跟之前不一样了——更干净，更清晰，像擦了一层灰的镜子。
"我要斩断它。"他说。
系统面板在沈墨染视野里弹了出来，金色文字跳了一行："因原书男主主动抗拒主角光环，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设定。奖励造反值800点。当前造反值16600点。"
沈墨染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把面板关了。
"我帮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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