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渊斩完那一剑之后，事情没安静下来。
他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不是灵力——灵力他认得，金丹中期的灵力是冰蓝色的，沉稳、冰冷、顺着经脉走。这个不一样。这个东西是金色的，藏在他丹田深处一个他自己都没注意过的角落里，被刚才那一剑震动了之后开始往外冒。
沈墨染感知到了。她灵识比洛寒渊强，看得更清楚——一缕极细的金色光芒从洛寒渊丹田里渗出来，沿着经脉往四肢走，走到哪儿，哪儿的灵力就变得不对劲。冰蓝色的灵力里掺了金色，像清水里滴了一滴油。
"它出来了。"她说。
洛寒渊也感觉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经脉的位置透出一层极淡的金光，不是他自己催动的，是那个东西自己在往外爬。
然后金光在他面前凝聚了。
不是散的，是聚的。一缕一缕的金色光丝从他身体里抽出来，在他面前拧成一个人形。没有人脸，没有五官，就是一个金色的轮廓，跟他差不多高，站在屋脊上，半透明的。
沈墨染站起来退了一步。冰晶玄狐从她肩上炸了毛，喉咙里发出嘶嘶声，往后缩进袖口里。小狐狸对这个东西的本能反应不是警惕——是恐惧。
金色虚影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机械、冰冷、没有感情。
"宿主不得拒绝光环。此乃规则。"
洛寒渊握紧了断剑。他盯着面前那个金色的自己——虚影的轮廓跟他一模一样，连站姿都一样，但那个东西不是他。
"主角光环为系统核心配置，与宿主修为深度绑定。"虚影继续说，语气像在念说明书，"拒绝光环将导致修为清零。当前绑定度——百分之六十七。建议宿主停止抵抗行为，接受光环辅助。"
"百分之六十七。"洛寒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之前以为光环已经衰得差不多了——大比之后剑诀不稳，修炼停滞，连寒渊九式第三式都使不出来。但百分之六十七的绑定度意味着，他体内还有将近七成的修为是光环给的。
他现在金丹中期。如果光环全撤了——
"修为清零"这四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洛寒渊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
"它在吓你。"沈墨染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洛寒渊转头看她。沈墨染站在三步外，手揣在袖子里，表情很平静。她看着那个金色虚影，目光冷得跟看一块石头没区别。
"系统的话不能全信。"她说，"它说修为清零，那是吓你的。光环跟你的修为绑了百分之六十七，但不代表你自己的修为只有百分之三十三。你的经脉是你自己打通的，你的剑意是你自己练出来的，这些东西光环拿不走。它拿走的只是它加的那部分。"
金色虚影转向沈墨染。它没有眼睛，但沈墨染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非宿主不得干涉光环配置。"声音变得更冷了，"警告——干涉行为将触发系统修正。"
"你修正试试。"沈墨染说。
她打开系统面板。造反值16600。她翻到商城，找到消耗品类最底层——规则干扰符。标价1000点。简介只有一行字："暂时屏蔽系统对指定目标的规则保护，持续时间三息。"
一千点。她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兑换。
造反值从16600掉到15600。一张暗金色的符纸凭空出现在掌心，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边缘发着微弱的红光。
金色虚影感应到了。它的轮廓开始剧烈颤动，金光一闪一灭，像信号不好的灯泡。
"检测到规则干扰——"虚影的声音出现了卡顿，"宿——宿主——"
"现在！"沈墨染冲洛寒渊喊了一声，把符纸拍在虚影身上。
符纸接触到金色光面的瞬间炸开了一片暗红色的光雾。光雾把虚影整个裹住，虚影的轮廓开始模糊，像被泡在酸液里一样边缘融化。它发出的声音变成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杂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洛寒渊动了。
他没犹豫。断剑举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没抖，灵力灌进剑身，冰蓝色的剑罡亮到最盛。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不稳的光——是他拼了命催出来的。
一剑斩下去。
剑锋切进金色虚影的胸口。切入的感觉不像砍人，像砍一层硬了的面团。有阻力，但不大。剑罡穿过虚影身体的时候从背后透出来，在屋脊上画了一道冰蓝色的痕迹。
虚影裂了。
从胸口往下，一条裂缝延伸到腹部，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涌。不是光，是声——一声刺耳的尖啸从裂缝里炸出来，震得沈墨染耳朵嗡了一下。冰晶玄狐在她袖口里拼命往里钻，尾巴把脸裹得严严实实。
黑气跟着金光一起从裂缝里涌出来。那股黑气跟之前洛寒渊斩影子时冒出来的不一样——更浓，更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味。沈墨染认得这股味道，逆命诀吸收原书因果线断裂时溢出的逆命之力，就是这个气息。
因果线在断。洛寒渊跟主角光环之间的绑定在被强行撕裂。
虚影的轮廓开始缩小。从人形缩成一团不规则的金色光球，光球表面布满裂纹，黑气从裂纹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它没声音了，不是停了，是发不出声了。
洛寒渊的剑脱手了。
不是被震掉的，是他自己手没劲了。断剑掉在屋脊上弹了一下，滑出去三尺远。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单膝跪在瓦片上，瓦片被膝盖压碎了两块。
他的灵力在跌。
金丹中期——往下掉。金丹初期的巅峰——继续掉。金丹初期中段——还在掉。金丹初期入门——停了。
从金丹中期跌到金丹初期。整整掉了一个小境界。
沈墨染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洛寒渊的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有点发紫。金丹跌境不是闹着玩的，经脉里的灵力突然少了一大截，身体得花时间适应。
但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我感觉到了。"他说，嗓子还是哑的，但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之前我的灵力里掺着金光，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现在——"
他摊开手掌。掌心的经脉里流着纯净的冰蓝色灵力，没有一丝金色。
"这是我自己的。"
沈墨染看了一眼他丹田的位置。金色光球还在那里，缩成了拳头大小，悬在丹田角落里，裂纹密布，光芒暗淡。没死，但伤得不轻。
系统面板弹出来，连着跳了两条提示。
第一条："因原书男主主角光环受损，严重偏离原书核心剧情设定。奖励造反值1000点。当前造反值16600点。"
第二条："因宿主协助原书男主反抗系统规则，严重偏离原书剧情线。奖励造反值1200点。当前造反值17800点。"
沈墨染看完把面板关了。
洛寒渊撑着屋脊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抖。他走过去把断剑捡起来，握在手里。剑身上的剑罡比之前更暗了——金丹初期撑不起金丹中期的输出。但他握剑的姿势稳了。
他看了看那个缩成一团的光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没斩干净。"他说。
"急什么。"沈墨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刀斩不断的东西就分十刀斩。你现在的修为掉了，先把根基重新打牢。光环它跑不了。"
洛寒渊点了一下头。他把断剑收回背后，站在屋脊上看着远处。苍穹仙院的灯火零零散散地亮着，像地上的星星。他呼吸了两口夜风，胸口那股憋了好几天的闷气散了。
冰晶玄狐从沈墨染袖口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洛寒渊的丹田位置——那团金色光球还在那缩着，不像要发作的样子。小狐狸这才敢把脑袋全伸出来，冲洛寒渊甩了一下尾巴。
洛寒渊看了它一眼。"刚才你躲什么？"
冰晶玄狐扭过头，用尾巴盖住脸。
沈墨染往屋顶边缘走了两步，准备跳下去。脚踩在瓦片上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回头看着洛寒渊。
"你那五个室友——明天还嚼舌根吗？"
洛寒渊的嘴角动了一下。"不嚼了。"
"怎么？"
"我金丹初期，他们最高金丹后期。"他说，"打不过我。"
沈墨染没笑，但眼角弯了一下。她从屋顶跳下去，落地的时候石板路响了一声。冰晶玄狐在她肩上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她领口里。
头顶的屋脊上，洛寒渊还站着。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冰蓝色灵力，看了一会儿，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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