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查得比沈墨染预想的快。
暗杀者逃走的时候残留了灵力波动，化神初期的修士反向追踪这种痕迹不难。但苏瑶追的不是暗杀者本人——那两个捏了遁符跑路的散修早就出了仙院范围，追不上了。她追的是暗杀者留在仙院内部的接头痕迹。
禁灵锁链是违禁品，两条加起来价值六千灵石。能搞到这东西还把人送进天璇峰的，仙院内部一定有接应。
半个时辰之后，苏瑶回来了。
她没一个人回来。
白楚楚被她拎着领子带过来的，双脚离地，手指扒着苏瑶的手腕，脸憋得通红。苏瑶把她扔在沈墨染洞府门口的石板地上，白楚楚踉跄了两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墨染站在洞府门口，右臂缠着布条，后腰贴着一张止血符。冰晶玄狐趴在她左肩上，冲白楚楚龇了龇牙。
白楚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的手在发抖，但不是怕——沈墨染看得出来，她是在忍。忍什么？忍那股从体内往外冒的东西。
苏瑶站在白楚楚身后，手负在背后，看着沈墨染。
"她手里攥着传音符。"苏瑶说，"没来得及销毁。传音符上的灵力波动跟那两个暗杀者逃走时残留的波动一致。"
白楚楚的脸色白了一层。她攥着的右手指节发白，袖口里露出一角黄色的符纸——传音符的边角，捏碎了大部分，但没捏干净。
"是你买通的杀手？"苏瑶的声音不重，但压着的东西不轻。化神初期的修士问一个金丹初期的话，本身就有碾压的意味。
白楚楚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的眼眶红了，但不是委屈的红，是憋着一股气憋到极限的红。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绷不住的、从胸腔里往外翻的笑。她笑得弯了腰，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碎。
"是我！"
她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大。
"是我！沈墨染，你抢我机缘，毁我名声，夺我师尊宠爱——我恨不得你死！"
这几句话像是从她胸腔里掏出来的。不是演的，不是装的，是憋了不知道多久的真话。在青玄宗的时候她演了三年温柔师妹，到了仙院她还在装——现在装不下去了。
沈墨染看着她，没接话。
白楚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手——她整个人都在抖。从肩膀开始，往下蔓延到手臂、腰腹、膝盖。她体内的灵力波动开始紊乱，沈墨染的灵识探过去，感觉到一股阴冷的东西从她丹田深处往上涌。
那股味道又出来了。腥甜、阴冷、黏腻。跟秘境里血色巨蟒的气息如出一辙。
"白楚楚。"苏瑶的声音沉了半分，"你体内有什么东西？"
白楚楚没答话。她的瞳孔开始扩散，眼白上的血丝一根一根地暴出来，跟那天在秘境里驱使巨蟒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然后她动了。
不是往沈墨染冲——她冲的是苏瑶用来锁她的灵力锁链。苏瑶之前在她身上布了一道灵力束缚，化神初期的灵力锁链捆金丹初期的弟子，跟捆小鸡一样。但此刻白楚楚体内的阴冷力量爆发，金丹初期的修为猛地往上蹿——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巅峰。
她身后浮现出一道虚影。血红色，蛇形，鳞甲纹路清晰可见，蛇头高昂，竖瞳死死盯着前方。是血色巨蟒的虚影——不是巨蟒本身，是巨蟒死前溢散的残魂被白楚楚吸进了体内，此刻被激怒后具象化了出来。
锁链碎了。
化神初期的灵力锁链被金丹巅峰加巨蟒残魂的力量硬撑断了。碎裂的灵力飞溅出去，在石板上砸出一串火星。白楚楚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悬浮，身后血色巨蟒的虚影缠绕着她，蛇尾在她脚边盘了两圈。
周围路过的仙院弟子看见这一幕全停了脚。有人惊叫了一声"什么东西"，有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墨染眯了下眼。白楚楚体内的力量比她预想的强。巨蟒是元婴中期的妖兽，残魂虽然不到完整实力，但加在一个金丹修士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够逼近元婴初期了。
苏瑶没动。
化神初期对金丹巅峰加残魂，她连手都没抬。她只是看了白楚楚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得像看一块石头。
然后她出手了。
一掌。化神初期的一掌。没有花哨的灵光，没有可见的掌风，就是灵力一推。白楚楚身后的巨蟒虚影在那道灵力推过来的时候像被泼了沸水的冰雕——表面崩裂、融化、消散。残魂虚影碎了之后，白楚楚的修为从金丹巅峰直线下坠，跌回金丹中期、金丹初期，最后堪堪稳在金丹初期入门。
她整个人从半空跌下来，摔在地上。没昏，但动不了了。苏瑶那一掌不只打散了巨蟒虚影，还封住了她体内那股阴冷力量。白楚楚趴在地上喘气，手指在石板上抓出几道白印。
苏瑶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被邪物侵蚀了。"她说，语气跟之前没什么变化，"体内的异源灵力不是你自己的，是妖兽残魂。这种东西待在身体里越久，你越不像人。"
白楚楚趴在地上没说话。她的嘴唇在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滴在石板上。但她的眼睛还盯着沈墨染，怨毒的眼神一点没减。
苏瑶回头看沈墨染。"她需要关禁闭室净化。体内的残魂不除干净，早晚会出大事。"
"师尊处置便是。"沈墨染说。
苏瑶点了一下头。她弯腰在白楚楚身上点了几道灵力封印，把她的修为彻底锁住，然后一招手。两个仙院执事弟子从远处跑过来，苏瑶让他们把白楚楚带去禁闭室。
白楚楚被架起来的时候扭头看了沈墨染最后一眼。
"沈墨染——"她的声音又哑又碎，"你等着……总有一天……"
沈墨染没搭理她。
白楚楚被拖走了。石板上留了一小摊她趴着时蹭出来的血迹和泪痕，在月光下看着脏兮兮的。
苏瑶站在原地没动。等执事弟子走远了，她才开口。
"传音符上只留了一半内容。但够确认了——那两个暗杀者是外面的人，白楚楚负责在仙院内部接应。她背后还有人。"
"顾九霄。"沈墨染说。
"不一定是他亲自安排的。"苏瑶说，"但跟青玄宗脱不开关系。白楚楚来仙院是有人推荐的，那个推荐人我查过了——是齐远山。"
齐远山。仙院执事长老。负责天选计划的那个人。
沈墨染没说话。苏瑶也没再往下说。两人之间安静了几息。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原书女主白楚楚暴露并被镇压，偏离原书剧情节点。奖励造反值200点。当前造反值19700点。"
沈墨染把面板关掉。19700。离两万还差三百。
苏瑶转身往天璇峰主殿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沈墨染。"
"在。"
"从今天起，你的洞府搬到主殿旁边。离我近。"
沈墨染愣了一下。"师尊，不用——"
"这不是商量。"苏瑶头也没回，"下次来的人不会是元婴中期了。"
她走了。月白色长袍在夜风里晃了两下，消失在石阶尽头。
冰晶玄狐从沈墨染肩上跳下来，走到白楚楚留下的那摊血迹旁边，低头闻了闻，然后猛地打了个喷嚏。小狐狸甩了甩头，一瘸一拐地走回沈墨染脚边，用尾巴卷住了她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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