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在苍穹仙院最北面，嵌在山体内部，四壁都是用隔灵石砌的。隔灵石能阻断一切灵力波动，关在里面的人灵力运转不了，连传音符都用不了。仙院建院几百年，关进来的人不少，出去的不多。
白楚楚被关在最里面那间。
沈墨染跟着苏瑶走进去的时候，白楚楚盘腿坐在石台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腕上缠着两道灵力锁链。苏瑶封的是她体内的异源灵力，连金丹初期的修为都压了大半。按理说她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但她坐得挺直，脊背靠在石壁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苏瑶在石台对面站定。没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谁指使你的？"苏瑶开口，语气不重也不轻，"那两个元婴中期的散修是谁安排的？你体内的力量从何而来？"
白楚楚没看她。眼睛还盯着天花板，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不说话。
"禁灵锁链你拆不掉，体内封印我亲手布的，化神初期以下的修士解不开。"苏瑶继续说，"你不说，就一直在里面待着。仙院禁闭室没有期限，待到死也行。"
白楚楚的嘴角又撇了一下。还是不说话。
苏瑶看了她片刻，没再问。她转头看了沈墨染一眼，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
意思很清楚——你来。
沈墨染走到石台前面。白楚楚这时候才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到沈墨染脸上。她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怨毒的瞪法——更复杂，怨毒底下压着一层别的东西。沈墨染认出来了。
是恐惧。
白楚楚怕她。不是怕她的修为，不是怕她元婴初期的拳头。是怕她这个人。怕她打破什么东西。
"你不是恨我。"沈墨染开口，声音不大，但禁闭室四壁隔灵，声音往回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是怕我。"
白楚楚的瞳孔缩了一下。
"怕我打破你主子安排的剧本。"沈墨染说。
白楚楚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灵力锁链跟着响了一声。
"你——"
"顾九霄让你来仙院，不是为了杀我。"沈墨染打断她，"你那两下子杀不了我，顾九霄清楚，你也清楚。你来仙院是为了盯着我——看我做什么，跟谁接触，查到了什么。你是他的眼线。但你体内那股力量不是顾九霄给的。他没有那个本事。"
白楚楚的嘴唇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那种。
"你的主人——"沈墨染往前走了一步，"不只是顾九霄。"
白楚楚绷不住了。
她先是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那种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笑。笑了几声之后变成了咳嗽，咳完之后她抬头看沈墨染，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以为你赢了？"她声音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拔出来的，"我只是最底层的棋子。你杀了我、关了我，都没用。'祂'选中了你，也选中了我。你我的命运，从来不在自己手中。"
祂。
不是"他"，是"祂"。
这个字从白楚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禁闭室的温度像是降了两度。沈墨染的灵识捕捉到一个细节——白楚楚说"祂"的时候，她体内的灵力波动变了一下。不是金丹的波动，是更深处的、被苏瑶封印着的那股阴冷力量在共振。
苏瑶也察觉到了。她的灵压微微外放，化神初期的气息压住了禁闭室。
"谁？"苏瑶问，"你口中的'祂'是谁？"
白楚楚还在笑。笑得前仰后合，灵力锁链哗哗响。她的笑不是发疯——沈墨染看得出来，她是控制不住了。她体内那股力量在往外推，推着她的情绪、推着她的行为，像有什么东西在借她的嘴说话。
然后白楚楚的身体猛地一弓。
她张嘴吐出一团黑雾。
不是灵力，不是妖气。是一团纯粹的黑色雾气，从她嘴里喷出来之后在半空凝成了一个人形。人形没有面孔，没有五官，就是一个黑色的轮廓，跟人的形状一样，但比例不太对——四肢偏长，脑袋偏大，悬浮在白楚楚上方。
化神初期的气息。
苏瑶的脸色变了。
黑影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它没有嘴。声音从黑雾里渗出来，低沉，像是隔着一堵厚墙说话。
"白楚楚，你话太多了。"
白楚楚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嘴巴闭上了，但眼睛还在动——恐惧地看着头顶那个黑影。那不是她控制的东西，是寄生在她体内的力量的主人。
黑影转向沈墨染。
没有面孔，但沈墨染能感觉到它在"看"她。那道目光——如果那算是目光的话——比苏瑶的灵识还要沉。不是在探查她的修为，是在审视她的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小丫头。"黑影的声音很慢，"你的表现超出预期。"
沈墨染没退。她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灵力已经在经脉里蓄好了。元婴初期对化神初期，差了两个大境界，打不过。但她不打算站着不动。
"你是谁？"她问。
黑影没回答这个问题。"这盘棋你才走到中盘。"它说，"路还长。"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白楚楚我收回了。"黑影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后会有期。"
黑雾猛地扩张。白楚楚的身体被黑雾裹住，灵力锁链在黑雾接触的瞬间碎成碎片——化神初期的力量碾压苏瑶布在白楚楚身上的封印，跟捏碎一层薄冰没区别。白楚楚的身体被黑雾卷起来，往禁闭室的上方升。
苏瑶出手了。
化神初期全力一击。她的手从袖中探出来，掌心凝出一道月白色的灵光，灵光化作一道利刃横切向黑雾。黑雾被切开了——但只是表面被切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在两息之内愈合，黑雾把白楚楚整个吞了进去。
苏瑶第二掌跟上。掌力穿透黑雾打在石壁上，石壁碎裂，隔灵石碎片飞溅。但黑雾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它带着白楚楚从禁闭室顶部的一个裂隙中钻了出去。速度极快，化神初期的遁速，苏瑶的灵力追上了但没截住。
禁闭室安静了。
石台上空了。白楚楚不在了。灵力锁链的碎片散落在地上，石壁上苏瑶轰出来的那个大窟窿还在往掉渣。隔灵石砌的墙壁裂了好几道缝，禁闭室的隔灵效果算是废了。
苏瑶收回手。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抖了一下——不是怕，是全力出手之后的灵力余震。化神初期的修士全力一击打空了目标，这在天玄大陆不是常发生的事。
"跟叶凌霜一样。"苏瑶说，声音很平，但沈墨染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从她体内冒出来的。不是外来的，是早就种在她身体里的。"
沈墨染站在原地没动。刚才黑影看她的那一眼，让她脊背发凉。那种目光不是敌意，不是杀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人在审视一件有趣的东西。像棋手看棋盘上一颗走得不对劲的棋子。
系统面板弹出来。造反值从19700跳到了21000。
"因接触世界真相·第三层（至高存在代理人现身），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1300点。当前造反值21000点。"
21000。突破了两万。但她没有之前达到里程碑时的那种进展感。有的只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棋盘比她以为的大得多。
苏瑶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比沈墨染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凝重。
"刚才那个东西。"苏瑶说，"不是人。"
"我知道。"
"它在你体内没有种下任何东西。"苏瑶说这话的时候灵识扫过沈墨染全身，确认了一遍，"它只是来看你的。"
沈墨染没接话。她知道苏瑶的意思——黑影不是来带走白楚楚的，是来看她的。白楚楚只是顺带收走。那个"后会有期"不是客套，是预告。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
"搬洞府的事，今天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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