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亮起来的时候，沈墨染的灵识被压了一下。
不是攻击，是天圣城传送阵本身的灵压。这座阵法是上古遗迹，阵基嵌在山体里，据说建造它的人是位大乘期的老怪物。阵法运转时溢出来的灵压就能让金丹以下的修士站不稳。
柳无痕第一个从阵光里走出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他扶着膝盖缓了口气，回头看后面三人。
"妈的，每次坐这玩意儿都跟被掏了一遍似的。"
洛寒渊从阵光里走出来，面色不太好，但站得稳。金丹初期的修为扛传送阵的灵压勉强够用。冰晶玄狐从他领口里探出脑袋，吐了一下舌头，又缩回去了。
苏瑶最后出来。化神初期的修为在这种灵压下跟散步似的，衣服都没皱。
传送阵建在天圣城外城的入口处，四周是一片石质广场，广场边上站着两排穿统一服色的修士。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元婴巅峰的修为，穿一身金边青袍，腰间挂着刻有天圣城城主府徽记的令牌。
天圣城接引使。
他迎上来的时候先看了苏瑶一眼，目光在苏瑶身上停了两息。化神初期的气息藏不住，他立刻拱手行礼。
"苍穹仙院苏副院主，久仰。在下天圣城接引使陈远山，奉城主之命接待各方贵客。"
"有劳。"苏瑶微微颔首。
陈远山从袖中取出四块玉牌递过来。"这是论道大会的通行令，持令可出入内外两城。大会三日后在城中论道台举行，届时凭令入场。"
沈墨染接过玉牌扫了一眼，上面刻着编号和"苍穹仙院"四字。冰晶玄狐从领口探出半个脑袋嗅了嗅玉牌，又缩了回去。
"苏副院主一行住处已安排好，在内城苍穹仙院别院。"陈远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柳无痕带着三人往城门走。他以前来过天圣城，路熟。
"天圣城分内外两城。"他边走边压低声音跟沈墨染和洛寒渊说，"内城住的是大陆顶尖强者和各大势力代表，外城是散修和商人的地盘。论道台在内城正中央，百丈方圆的石台，周围能坐万人。"
"你以前来过？"洛寒渊问。
"来过两回。"柳无痕说，"第一次是跟着仙院来的，那时候我还是弟子。第二次是自己来的，给人跑腿送情报挣灵石。天圣城这地方，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寸步难行。一碗阳春面外城卖三灵石，内城卖三十。"
"抢钱呢。"洛寒渊说。
"天圣城不抢钱，天圣城卖的就是这个价。"柳无痕耸肩，"灵气浓度是外界三倍，在这儿待一天顶外面练三天，贵有贵的道理。"
进了城门，沈墨染扫了一眼街上的情况。外城确实热闹，商铺鳞次栉比，修士来来往往，各种口音都有。她看见至少三个不同宗门的弟子袍服，还有不少跟柳无痕一样打扮的散修。灵气浓度确实大，每吸一口丹田里的元婴金光就亮一分。
穿过外城往内城走，路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修为普遍高了。金丹境是门槛，金丹以下的人在内城走道都费劲——灵压太重。
苍穹仙院别院在内城东南角，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石围墙，院门口站着两个仙院弟子。看见苏瑶过来，两人齐齐行礼。
"师尊。"
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沈墨染抬头看过去，柳青青站在院门口，穿一身白色弟子袍，腰间系着月白色腰带。她的脸还是那副清冷相，看见苏瑶的时候微微弯了下腰行礼，目光扫到沈墨染的时候冷了两度。
"师尊，您到了。别院已经收拾好了，弟子先到了两日，一切都安排妥当。"
苏瑶点头，迈步进了院子。柳青青跟在后面，走到沈墨染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沈墨染。"她压着声音，语气跟嚼了冰碴子似的，"师尊带你来可以，别丢仙院的脸。"
沈墨染没看她，径直往前走。
"别丢脸这话你应该跟顾九霄说。"她路过柳青青身边的时候丢了一句，"他才是那个丢脸的。被自己徒弟打了个窟窿，追了半年还没追上。"
柳青青的脸白了白，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苏瑶在前面停了一下，没回头。"青青，退下。"
两个字，不重，但柳青青的脸色又白了一层。她低下头应了声"是"，退到一边去了。
柳无痕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小声跟洛寒渊嘀咕："这位师姐火气不小啊。"
"跟她没关系。"洛寒渊说。
"有关系没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待见沈墨染。"柳无痕说，"在仙院里不待见就算了，到了天圣城还这样——万一打起来的时候她在后面使绊子呢？"
洛寒渊没说话，但他看了柳青青一眼，记在了心里。
别院分三进。第一进是正厅和会客厅，第二进是住处，第三进有个小演武场和打坐室。苏瑶住了正厅旁边的上房，沈墨染被安排在第二进东厢，洛寒渊住西厢，柳无痕在偏房。
安顿好之后沈墨染没歇着。她从袖口里摸出天机阁的玉牌——就是柳无痕之前给她的那块——灌注灵力，等了片刻，玉牌亮了一下。
"天机阁天圣城总舵。"对面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客人需要什么？"
"查人。"沈墨染说，"青玄宗掌宗顾九霄，目前在天圣城的位置、随行人数、修为状态。"
"稍候。"
等了大约二十息。对面回来了。
"顾九霄，元婴巅峰，伤愈。三日前抵达天圣城，入住东域势力聚集区青云驿馆。随行元婴初期护卫三名，未发现其他随从。另——"
对面顿了一下。
"顾九霄抵城当日，天圣城城主府设宴接待，席间顾九霄与东域数位宗主交谈甚密。天机阁判断其在天圣城有大动作，可能借论道大会之机行事。"
沈墨染把玉牌收了。
青云驿馆。东域势力聚集区。三名元婴初期护卫。跟东域宗主们喝过酒。
她在心里把这些信息排了一遍。顾九霄不是来论道的，是来搞事的。他把东域的宗主们拉到一起，多半是给"清理门户"造势——论道大会上当着各方的面拿下她和洛寒渊，名正言顺。
她起身往外走。洛寒渊正好从西厢出来，两人在院子里碰上了。
"顾九霄到了。"沈墨染说，"三天前到的，住青云驿馆。带了三个元婴初期护卫，跟东域几个宗主吃了顿饭。"
洛寒渊的手搭在断剑柄上。"他请了多少人？"
"不知道。天机阁只查到吃了顿饭，具体谈了什么没查到。"
"他会把论道大会变成审判台。"洛寒渊说，"当着各方的面宣布我们叛宗弑师，然后'清理门户'。名分上他站得住。"
"名分这东西，打输了才讲。"沈墨染说，"打赢了，谁管你什么名分。"
洛寒渊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认同。
"明天去论道台看看场地。"沈墨染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冰晶玄狐从她肩上跳下来，在枕头旁边转了两圈，趴下了。耳朵还竖着，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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