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台比沈墨染想的大。
百丈方圆的青石台面，嵌在内城正中央的地面上，台面四角立着四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柱顶的聚灵阵盘即使在非运转状态下也微微发光。石台周围是一圈阶梯看台，能坐万人。看台用白玉砌成，每一级的扶手上都刻着不同的纹路——据说代表天玄大陆一百零八个州的灵脉走向。
现在是论道大会前一天，场地不开放，但可以隔着结界从外面看。
沈墨染站在看台外围的栏杆旁边，隔着透明结界打量论道台的布局。柳无痕在她左边，洛寒渊在她右边。苏瑶没来，她说别院里有事要处理，让他们三个先熟悉环境。
"台面正中央那个圆形凹槽是论道位，大会时各方代表在那上面发言或者比斗。"柳无痕指了指石台中间的位置，"凹槽下面是灵脉节点，站在上面打坐修炼速度是外面的十倍。不过论道大会期间谁也不会上去打坐——那是给比斗留的。"
"规则呢？"洛寒渊问。
"论道大会的比斗规矩——双方同意即可上台，不限修为，不限手段，认输或坠落台面为负。死了不赔命。"柳无痕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平。
沈墨染把论道台的布局记了个大概。四面看台，东侧是各大宗门代表席，西侧是散修区域，南北两侧是城主府和特殊贵宾席。如果顾九霄要当众"清理门户"，他多半会在东侧宗门代表席上站起来发难。
她正想着，洛寒渊忽然碰了她手肘一下。
"看那边。"
沈墨染顺着他的目光往论道台另一侧看过去。
一群人从东侧的通道走出来，为首的那个人穿一身深青色长袍，袍上绣着青玄宗的宗徽。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颧骨偏高，鼻梁挺直。左胸口的位置没有任何伤痕的痕迹——伤口好得很干净。
顾九霄。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青玄宗的弟子服，修为是元婴初期。三个人的站位很有讲究——一个在顾九霄左后方半步，一个在右后方半步，第三个在正后方两步远。三角护卫阵型，随时可以把顾九霄护在中间。
顾九霄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圈。
扫到沈墨染的时候停了。
他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猎人在瞄准猎物时的表情。他脚步没停，带着三个护卫往这边走过来。
柳无痕的手摸上了腰间的长刀。洛寒渊的手搭上了背后的断剑。
"别动。"沈墨染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顾九渊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他比沈墨染高半个头，微微低头才能跟她对视。元婴巅峰的灵压没外放，但他站在那里，身上的气息就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沈墨染。"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修士都竖起了耳朵。
"顾掌宗。"沈墨染的语气跟叫街坊邻居一样随意。
顾九霄没理她这个称呼。他负着手，下巴微微抬起来。"叛徒，你以为躲到仙院就安全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洛寒渊和柳无痕。"带着你的同伙跑到天圣城来，是觉得我找不到你？"
旁边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有几个东域的修士认出了顾九霄，远远地拱手行礼。顾九霄没回礼，眼睛一直盯着沈墨染。
"天圣城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他说。
沈墨染看着他。上次见面是在青玄宗后山，她用规则之力在顾九霄左胸打了个窟窿。现在那个窟窿没了，他胸口平整得跟没受过伤一样。但沈墨染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左手的袖口比右手短了一截。不是裁剪的问题，是左手臂比右手臂细了一圈。伤是好了，但左半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手下败将。"沈墨染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左胸伤口好了就忘了疼？要不要我再给你添一道？"
顾九霄的笑容凝固了。
周围修士的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手下败将"这四个字在天圣城传开的速度比风还快——青玄宗掌宗被人打穿了左胸，这种事在修真界比杀父之仇还好传播。
顾九霄的灵压往外放了一丝。不多，就一丝。元婴巅峰的灵压像一把刀的刀尖，指着沈墨染的眉心。洛寒渊往前迈了半步，被沈墨染用眼神拦住了。
"你在仙院待了几天，就觉得自己能跟我正面碰了？"顾九霄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不能跟你正面碰。"沈墨染说，"上次打你那个窟窿的时候我还没进仙院呢。"
顾九霄的眼角抽了一下。他的手从背后放下来，右手掌心微微转了个角度——那是青玄宗功法起手的预兆。
苏瑶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顾掌宗。"
三个字，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化神初期的灵压跟着这三个字一起推过来，像一面墙平移过来。顾九霄往后退了三步——不是他自己想退的，是灵压推着他退的。他身后三个护卫的阵型直接散了，三个人各退了四五步才站稳。
苏瑶从看台通道走出来，走到沈墨染身旁。她今天穿了那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副院主才有资格佩的暗金色腰带。走过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顾九霄就跟看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似的。
"顾掌宗。"她又说了一遍，"沈墨染是我苍穹仙院弟子。你若想动她——"
她停了一下。
"先问过我。"
化神初期对元婴巅峰。差了一个大境界。修真界里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是修为数字能衡量的——化神境的修士可以碾压元婴巅峰，不是打赢，是碾压。
顾九霄的脸色不太好。他刚才被灵压逼退三步的事周围的人都看见了。天圣城论道大会前一天，堂堂青玄宗掌宗被苍穹仙院副院主当众逼退——这消息传出去比"顾九霄被打穿左胸"还丢人。
但他没发作。他的右手掌心转回来，手负到背后去了。
"苏副院主好大的威风。"他说，"护着一个叛宗弑师的逆徒，苍穹仙院的脸面真是越来越大了。"
"我的弟子做了什么，我自己清楚。"苏瑶说，"倒是你——追杀自己曾经的弟子半年没追上，这事传出去，青玄宗的脸面怕是比我们仙院还薄。"
顾九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沈墨染一眼，又看了苏瑶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三个护卫跟上，重新排成三角阵型。走出十几步的时候顾九霄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论道大会上见。"
他说完这三个字就走了。背影消失在看台东侧的通道拐角处。
柳无痕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妈的，元婴巅峰的灵压离这么近还是压得慌。"
"他左手的袖子短了一截。"沈墨染说。
洛寒渊点头。"我看到了。左臂比右臂细了一圈。伤虽然好了，但经脉没完全恢复。"
"他上次被规则之力打穿左胸，左半边经脉受损。"沈墨染说，"真打起来，他左半边身体的反应会慢半拍。"
"半拍够吗？"柳无痕问。
"够不够，打了才知道。"沈墨染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造反值从21000变成了21200。面板提示："因在天圣城公开对峙原书反派顾九霄并获得化神境盟友支援，偏离原书剧情节点。奖励造反值200点。"
她把面板关了。苏瑶已经走回去了，没等她。
洛寒渊走到她旁边。"他后天会在论道台上动手。"
"嗯。"
"你准备好了？"
沈墨染看着论道台的方向。百丈青石台面在夕阳里泛着暗光，四根石柱上的符文慢慢流动，像在等什么人站上去。
"还差一样东西。"她说。
冰晶玄狐从她肩上探出脑袋，鼻子冲着论道台的方向翕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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