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半夜把沈墨染叫起来。
"换衣服，跟我走。"苏瑶站在洞府门口，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截。她换了那身月白色长袍，暗金色腰带系得紧实，头发也束了起来——这是正式场合的打扮。
"出什么事了？"沈墨染边整理袖口边问。
"城主召见。"
天圣城主亲自召见，这个规格不低。沈墨染没多问，跟苏瑶出了别院。内城夜里也不安静，街道上有巡逻的修士来回走动。两人沿着内城主道往北走，走到尽头是议事殿。
议事殿的大门敞着。门口站着两个化神初期的护卫，看见苏瑶过来直接让路。沈墨染跟着往里走的时候，其中一个护卫拦了她一下。
"亲传弟子可以旁听。"苏瑶回头说了一句。护卫收回手。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沈墨染扫了一圈——七个人，分散坐在殿内两侧的石椅上，每个人的气息都不弱。化神境。最低的是化神初期，最高的那个坐在主位旁边，白发白须，灵压沉得让空气都发黏。
化神中期。
天圣城主苍衡。沈墨染在天机阁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苍衡，化神中期，天圣城最高统治者，论道大会的发起人，也是天玄大陆现存最老的几位化神境之一。据说他活了八百多岁，亲眼看过边界塌缩的第一次记录。
苏瑶在右侧第三个位置坐下，沈墨染站在她身后。殿内其他人身后也有弟子跟着，看来旁听的不止她一个。
人齐了。一共八位化神境——苍衡加上七位各派代表。苏瑶是其中之一。
苍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议事殿四壁有扩音阵法，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日紧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灵力灌入，玉简上方浮现出一幅光影图。
光影图是天玄大陆的轮廓。大陆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线——那就是边界。暗红色的线在图上断断续续，有几处已经凹进去了，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监测边界的阵法三天前更新了数据。"苍衡说，"边界塌缩速度比上一次监测时快了一倍。按目前的速度推算——三年。三年之内会出现大规模崩坏。"
殿内安静了一息。
"三年？"坐在苍衡左侧的一个红袍老者皱眉，"上次监测不是说还有十年吗？"
"上次监测是五年前。"苍衡说，"五年前十年，现在三年。速度在加快。"
光影图上的暗红色线条在缓慢地往内缩。沈墨染看着那条线，想起了苏瑶跟她说过的话——边界战场，天选计划，送进去的人十不存一。
"所以——"苍衡把玉简收起来，目光扫了一圈殿内众人，"'上面'的要求是，天选计划加速。本届论道大会结束后立即选拔，名额翻倍。"
名额翻倍。柳无痕说过，每批送进去二十个人，活着回来的不超过两个。翻倍就是四十个。
苏瑶先开口了。
"上一批十个人去，回来一个。"她的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回来的那一个还不是人了。这样送死有什么意义？"
"意义不在于活着回来。"坐在苍衡对面那个穿灰袍的老者说。他的气息也是化神中期，比苏瑶高了半个档次，"意义在于筛选。边界塌缩不是靠人多能挡住的，需要一个——"
"一个超越化神的人。"苏瑶接过话，语气冷了一分，"这话你们说了几十年了。送了多少人进去？筛了多少年？超越化神的人呢？"
灰袍老者脸色不太好看。"苏副院主，这是上面的决定，不是我们能改的。"
"上面？上面是谁？"苏瑶追问了一句。
殿内安静了。没人接话。
苍衡抬起手，往下压了一下。"够了。"
苏瑶没再说话。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攥得发白。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苍衡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诸位回去准备。三日后论道大会上宣布。散了。"
众人起身。苏瑶站起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沈墨染扶了她一把。苏瑶的手是凉的。
两人出了议事殿，沿着内城主道往回走。路上没什么人，月亮被云遮了大半，街道上只有灵石灯的微光。
"师尊。"沈墨染开口，"边界塌缩的事，您之前知道吗？"
"知道。但不知道已经这么快了。"苏瑶的声音比平时沉，"五年前我参加上一次监测会议的时候，说是还有十年。五年过去变成了三年。速度翻了一倍。"
"天选计划名额翻倍。"
"四十个人。"苏瑶说，"四十个天才送进去，按十不存一的比例，能回来四个。回来的人里能有多少还是人？一个？半个？"
沈墨染没接话。她在想那个光影图上暗红色线条往内缩的画面。边界塌缩。至高赌局。筛选装置。天选计划。这些东西串在一起，逻辑已经很清楚了——边界塌缩是至高存在设的局，天选计划是筛选手段，送进去的人是试验品。活下来的被改造成"超越化神的存在"，变成至高赌局的棋子。
死的是炮灰。活的是工具。
"师尊。"她说，"您刚才问'上面是谁'，没人回答。"
苏瑶看了她一眼。"没人敢回答。"
"您知道？"
苏瑶没说话。走了十几步才开口。
"知道一点。但不是现在能说的。"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沈墨染，"你记住一件事——边界塌缩是真的。天选计划是真的。但'上面'要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沈墨染看着她。这句话里有信息量。
苏瑶没再解释，转身继续走。
回到别院的时候，洛寒渊和柳无痕都还没睡。洛寒渊坐在院子里擦剑，柳无痕靠着门框嗑瓜子。看见两人回来，柳无痕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这么晚城主找你们干嘛？"
苏瑶没理他，直接回了上房。沈墨染看着她的房门关上，回头跟两人说："边界出事了。"
"什么意思？"洛寒渊停下擦剑的手。
"边界塌缩加速了。三年之内大规模崩坏。天选计划要提前，名额翻倍。"
柳无痕的瓜子掉在地上。他站起来，脸上的散漫劲儿一下散了。
"翻倍？四十个人？"
"你之前被选中的那批，二十个。现在翻一倍。"
柳无痕骂了一句。他没骂全，只说了个"妈"字，后面的词咽回去了。他站在原地攥着长刀的刀柄，指关节发白。
"论道大会后宣布。"沈墨染说，"你们先知道就行。"
洛寒渊没说话。他把剑收好，站起来回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顾九霄的事还办吗？"
"办。"沈墨染说，"边界塌缩归边界塌缩。他欠的账还是要算。"
洛寒渊点了一下头，推门进去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弹了一条："因接触世界真相·第三层（边界塌缩加速与天选计划扩编），严重偏离原书剧情节点。奖励造反值800点。当前造反值22000点。"
沈墨染把面板关掉。冰晶玄狐从她袖口里探出脑袋，鼻尖翕动了两下，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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