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在下午开始。
上午是各派交流，几场不痛不痒的比斗，金丹期对金丹期，点到为止。看台上的人大多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苍穹仙院和东域两个席位上瞟。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真正的戏不在那些金丹期的交流赛上。
顾九霄要动手。但他不会自己上——元婴巅峰打元婴初期，传出去难听。他得让人替他上。
第一个替他上的人，下午就站出来了。
赵凌云。
顾九霄的大弟子，元婴初期，跟了顾九霄三十多年。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相显年轻，留着短须，穿一身青玄宗内门弟子的深蓝袍服。手里提着一把灵剑，剑鞘是青鲨皮的，剑柄上嵌着一颗拇指大的蓝色灵石——这把剑值不少钱。
他从东域席位走出来的时候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元婴初期的灵压没外放，但身上有一股经过实战磨出来的锐气。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宗门弟子，是真正见过血的。
"青玄宗赵凌云，请教苍穹仙院沈墨染。"
他站在切磋台下，冲苍穹仙院席位拱了拱手。礼数到位，语气也到位，但那个"请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不是真来请教的。
看台上安静了一下，然后嗡的一声议论起来。
"赵凌云？顾九霄的大弟子？"
"元婴初期对元婴初期，这倒是公平。"
"公平个屁。赵凌云跟了顾九霄三十多年，实战经验甩沈墨染几条街。"
沈墨染站起来的时候，苏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墨染从席位上走下来，穿过看台通道，走到切磋台边上。她没带兵器。冰晶玄狐从她袖口跳出来，趴在看台第一排的栏杆上，尾巴卷着柱子。
她一跃上台。
赵凌云看着她空着的双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不使兵器？"
"不用。"沈墨染说。
赵凌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抽剑出鞘，灵剑发出一声清鸣，剑身上蓝色灵光流转。青玄宗的功法走的是风雷路子，剑招刚猛快捷。他握剑的姿势很标准——右手握柄，左手剑指并拢搭在剑身上，身形微微侧着，标准的攻守兼备起手式。
"请。"他说。
沈墨染站在台中央，没摆任何架势。两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缓。
赵凌云没给她太多准备时间。他动了——脚下蹬地，整个人贴着地面掠过来，速度快得不像是金丹以上的修士该有的移动方式。灵剑从右侧横斩，剑风尖锐，带着一层肉眼可见的蓝色灵光。
沈墨染侧身。剑锋从她腰前两寸的地方划过去，风压吹动了她的衣角。她没后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正好走进赵凌云的剑招死角。赵凌云横斩之后剑势要收回来变招，收剑的那一瞬间右半边身体是空的。
沈墨染右掌推出。
逆命诀第三层。暗金色的灵力从掌心凝成一团，不花哨，就是一掌。但这一掌的时机太刁了——卡在赵凌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赵凌云的反应不慢。他左手的剑指猛地一转，灵力在身前凝出一道薄薄的灵光屏障。掌力撞上屏障，屏障裂了一层但没碎。赵凌云借着冲击力往后退了三步，灵剑横在身前重新摆好防御。
"好快。"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夸沈墨染还是在说自己。
他没再试探，直接上了全力。灵剑上的蓝色灵光暴涨三尺，剑罡凝实到几乎成了实体。青玄宗的剑诀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一剑劈、二剑刺、三剑撩，三招连环，招招带罡。
沈墨染没格挡。她在三招之间走位——劈的时候往左迈一步，刺的时候侧身让过，撩的时候往前踏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剑招的间隙里，不多不少。
赵凌云的剑越来越快。十招过了，他的呼吸还稳，但眉头越锁越紧。他的剑招打不中她——不是速度不够，是每一剑出去的时候她的位置恰好不在剑招覆盖的范围内。不是运气，是预判。她在他的剑出手之前就已经移动了。
"逆命诀。"赵凌云低声说。他认出来了。逆命诀走逆窍，灵力运转路线跟正常功法相反，感知对手灵力流动的方式也跟常人不同。她不是在预判他的招式，是在读他灵力运转的节奏。
十五招。沈墨染开始反击了。
她没用掌。这一次用的是拳——右拳裹着暗金色的灵力，直直轰向赵凌云的剑身。拳和剑碰在一起，金属的脆响传遍了整个看台。赵凌云的灵剑被震得偏离了中线，他的虎口发麻。
二十招。赵凌云的剑招开始散了。不是他体力不支，是沈墨染的节奏压着他。她的每一步移动、每一拳出击，都恰好卡在他的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点上。他的灵力运转一直在被干扰，节奏全是碎的。
二十五招。赵凌云被逼到切磋台边缘。他脚后跟离台沿只有半步。
三十招。
沈墨染一掌拍出。这次不是试探，是全力。逆命诀第三层七个逆窍同时逆转，灵力从丹田倒灌而出，掌心凝出的暗金色灵力比之前大了一倍。掌力穿过赵凌云仓促竖起的灵光屏障——屏障碎了。掌力余势推在他胸口，赵凌云整个人离地飞出去，从切磋台边缘坠落。
台下一片安静。
赵凌云摔在看台前方的地面上，胸口衣袍碎了一片，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没昏，撑着手肘想坐起来，但胸口一疼又躺回去了。
同阶对战。元婴初期对元婴初期。三十招，完胜。
看台上安静了三息，然后轰的一下炸了。
"三十招？同阶三十招就结束了？"
"赵凌云跟了顾九霄三十多年，实战经验在青玄宗排前三——"
"那沈墨染的逆命诀是什么来路？灵力怎么是暗金色的？"
东域席位上，顾九霄的脸色铁青。他看着台下的赵凌云被两个青玄宗弟子扶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他又派了人上台。
第二个，元婴初期，青玄宗内门弟子，姓陈。上台之后摆出一套防御阵法，想靠消耗拖垮沈墨染。沈墨染没用十招——她花了七招。前六招都在试探对方的防御阵法弱点，第七招一掌拍在阵法节点上，阵法崩了，那人被灵力反震弹出台外。
第三个，也是元婴初期，青玄宗外门弟子中的翘楚，姓李。上台之后直接全力进攻，想用快攻打沈墨染一个措手不及。沈墨染硬接了他三招——第一招格挡，第二招侧身，第三招一拳轰在他持剑的手腕上。剑脱手飞出去，那人捂着手腕蹲在地上起不来。
三场。三十招、七招、三招。
看台上的议论声已经不是窃窃私语了，是公开讨论。连化神境那几位老怪都在交头接耳。苍衡坐在主位上，沈墨染打第二场的时候他微微坐直了身子，打第三场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旁边的人看见了。
顾九霄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声。整个东域席位的人都看着他。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向切磋台的方向。元婴巅峰的灵压开始外放——不重，但足以让切磋台上的沈墨染感觉到。
沈墨染站在台上，看着顾九霄走过来。她的呼吸稍微有点急——三场打下来灵力消耗了三成，赵凌云那一掌反震也让她经脉有点隐隐作痛。但她没退。
顾九霄走到切磋台边上，脚刚要踏上台阶。
"顾掌宗。"
苍衡的声音从主位上传过来。不重，但整个场子都听见了。
"论道大会期间，化神境及元婴巅峰不得上台切磋。"
顾九霄的脚停在了台阶前面。
他没回头，但肩膀绷紧了。沈墨染看见他左手在袖口里攥成了拳——左手，受伤之后没完全恢复的那只手。
整个看台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顾九霄的背影。他站在切磋台边，脚悬在台阶上方，上也不是退也不是。
三息之后，他收回脚。
"明日。"他转身往回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明日天才选拔，我倒要看看苍穹仙院的'叛徒'能选到什么程度。"
他坐下了。三个青玄宗弟子——赵凌云被扶回席位，另外两个垂着头站在顾九霄身后。没一个敢说话的。
沈墨染从台上跳下来。走到苍穹仙院席位的时候，苏瑶看了她一眼，没夸也没骂，就说了两个字："坐下。"
柳无痕在后排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洛寒渊没动，但嘴角弯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论道大会切磋台连败三名原书反派阵营弟子，严重偏离原书剧情节点。奖励造反值800点。当前造反值23700点。"
沈墨染把面板关掉，坐回席位上。冰晶玄狐从栏杆上跳回她肩上，拿脑袋拱了拱她的下巴。小狐狸的尾巴翘得老高，扫来扫去。
沈墨染低头看了它一眼。"别得意。"
冰晶玄狐甩了甩尾巴，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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