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洛寒渊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狼藉——碎裂的石门、墙上的裂痕、地上的血迹。他的手摸上断剑柄，指节发白。
"人呢？"
"跑了。"沈墨染坐在桌边，左臂缠着布条，右手端着茶杯。茶是凉的她也没在意，灌了一口润嗓子。一夜没睡，眼睛有点红，但精神还行。
洛寒渊在洞府里转了一圈，蹲在墙根下看了看冰晶玄狐砸出来的裂痕。小狐狸趴在墙角垫子上睡着了，身上裹着苏瑶布的灵力护持，呼吸均匀。
"什么修为？"
"元婴巅峰。"沈墨染说。
洛寒渊站起来，脸色变了。元婴巅峰来刺杀沈墨染，这已经不是顾九霄那种级别的人能安排的了。
"不是顾九霄的人。"沈墨染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这个是修正者。系统的人。"
洛寒渊愣了一下。"修正者？"
"之前跟你提过。系统会派修正者来'修正'偏离剧本的人。"沈墨染放下茶杯，从袖口夹层里摸出那片银色碎片，"昨天来的是编号零叁。之前还遇到过零柒。面具上刻着编号。"
她把碎片搁在桌上。拇指大小，银色，一面光滑一面有刻痕。刻痕很细，肉眼勉强能看见。苏瑶进来的同时，她正在用灵力探那道刻痕。
"我昨晚查过了。"苏瑶走到桌边坐下，"碎片上的灵力残留跟我之前在禁闭室感应到的那团黑影气息不一样。修正者是系统造的，不是至高存在的直接代理人。"
"有什么区别？"洛寒渊问。
"至高存在是下棋的人。修正者是棋子——专门用来清除棋盘上不听话的棋子。"苏瑶说。
沈墨染没接话。她在用灵力一点一点地探碎片上的刻痕。刻痕在碎片内层，不是表面的纹路，是刻进去的。灵力顺着刻痕走了一遍之后，字迹浮现了。
她看清了。
手里的碎片从桌上滑下去，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三双眼睛都看着她。
"沈墨染？"洛寒渊叫了一声。
沈墨染没应。她弯腰把碎片捡起来，放在掌心里，凑近了再看了一遍。字没变，还是那几个字。
"编号零叁·原·宋清歌护卫。"
宋清歌。
她前世的名字。
苏瑶看见了她的表情变化。"上面写了什么？"
沈墨染把碎片递过去。苏瑶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捏碎片的手指紧了一下。
洛寒渊凑过来看。他不知道宋清歌是谁，但他看见沈墨染的脸色了。
"宋清歌是谁？"
"我前世。"沈墨染说。声音很平，但洛寒渊听得出来底下压着的东西。"我前世叫宋清歌。这个修正者——编号零叁——前世是我的护卫。"
洛寒渊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苏瑶把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编号零叁，原·宋清歌护卫。编号零柒——上次那个——身上刻的是'原·宋'？"
"对。零柒的修正令上刻着'原·宋'两个字，我当时不确定是什么意思。"沈墨染说，"现在清楚了。零柒和零叁都跟宋清歌有关。零柒可能是宋清歌身边的人，零叁是护卫。"
"你前世有护卫？"苏瑶问。
"我不记得。"沈墨染摇头。她前世的事记得不多，零碎的片段——血麒麟、后山、封印。但"护卫"这个概念在她的记忆里完全是空白。前世的宋清歌是什么身份？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配护卫？
苏瑶把碎片放在桌上，沉吟了片刻。
"修正者是被系统改造的人。抹去记忆，强化战力，变成只听命于系统的工具。"她说，"编号零叁前世是你的护卫，说明你前世跟此人的关系不浅。系统把他改造成修正者派来杀你——"
她停了一下。
"因为你是'漏洞'。"
这个词沈墨染不是第一次听到。前世残影说过，系统说过，苏瑶也说过。她是剧本里的漏洞——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一个偏离了设定轨道的存在。系统派修正者来杀她，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她"是"什么。
"如果零叁前世是我的护卫。"沈墨染慢慢开口，"那他前世是自愿跟我在一起的，还是被安排的？"
苏瑶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答不了。
"系统把他改造成修正者的时候，"沈墨染继续说，"他的记忆被抹了。但他还是来了。系统派一个跟我前世有关联的人来杀我——这是随机的，还是故意的？"
"故意的。"苏瑶说得很干脆，"系统做事不会随机。它选零叁来，是因为零叁跟你之间的因果线最方便利用。修正者虽然是改造人，但底子是真人。真人的因果线越强，修正的效果越好。"
洛寒渊听完这段话，脸上那股紧张劲儿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不安。
"如果修正者知道你在这里，"他说，"会有更多来。天圣城不安全了。"
"来一个我挡不住，来两个苏师尊挡得住吗？"沈墨染问苏瑶。
"来两个元婴巅峰的，勉强。"苏瑶说，"来三个，挡不住。"
"那就不能等着。"沈墨染站起来，走到窗边。别院外面天圣城的街道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修士们来来往往，论道大会第二日的旗帜在风中晃。她看着那些人，没一个知道昨夜这里发生了什么。
"主动出击。"她说。
"怎么出击？"洛寒渊问，"你连修正者在哪都不知道。"
"零叁的面具碎片上有刻字，说明每个修正者都有编号和来历。零叁是宋清歌的护卫，零柒跟宋清歌也有关系。"沈墨染转过身，"所有修正者都跟宋清歌有关——那宋清歌到底是谁？她前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身边的人都变成修正者？"
苏瑶看着她。没说话。
"我要查宋清歌。"沈墨染说，"天机阁查不到前世的事，但能查当世的。宋清歌这个名字——如果零叁和零柒前世是她身边的人，那他们前世活着的时候，在天玄大陆一定留下过痕迹。"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宿主接触修正者核心身份信息（编号零叁·原·宋清歌护卫），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700点。当前造反值24900点。"
24900。离两万五只差一百了。
沈墨染把面板关掉，把碎片从桌上拿回来收好。苏瑶还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沈墨染。"苏瑶说，"你前世的记忆——你确定都记起来了？"
"不确定。"沈墨染说，"但我确定一件事。"
"什么？"
"零叁叫我'目标确认'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沈墨染说，"金属摩擦的声音里，有一个不属于金属的停顿。"
苏瑶的眼神变了一分。
"他的记忆被抹了。"沈墨染说，"但他的身体记住了我的灵力波动。他认出我了——不是脑子认出来的，是身体。"
洛寒渊站在门口，手搭在断剑柄上。他看着沈墨染的脸——上面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平时那种平静的样子。但他认识她够久了，知道她越平静，心里翻得越厉害。
冰晶玄狐在垫子上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小狐狸在做梦，前爪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