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灵渊在天圣城北郊三十里外。是个天然形成的地裂谷，阔约二十丈，深十丈，底部平坦，长满了灰白色的枯草。四周是断崖，崖壁上没有草木，只有裸露的岩石。白天这里就没什么人来，夜里更荒——灵气稀薄，枯草底下偶尔有低阶妖兽出没，不值得跑一趟。
沈墨染到的时候是子时刚过。月亮挂在天上，半圆，光线不够亮，但够看清底部地形。她沿着崖壁上的一条小径走下去，走到渊底中央，盘膝坐下。
隐匿符贴在内衣里，灵力气息完全屏蔽了。从外面探，她就是一个没有灵力波动的普通人。苏瑶在北面断崖上方，化神初期的气息用封灵阵盘的残余灵力覆盖住了，连沈墨染都探不到她的具体位置。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
崖壁上方有动静。
两道身影从渊口落下，速度不快，落地的声音很轻。银衣那个沈墨染认得——零叁，元婴巅峰，银色面具，银色长枪。他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穿灰色长袍，灰色面具，手里提着双刀，身形比零叁矮半头。
修正者·零玖。元婴后期。
两个人。比预想的多了一个，但还在苏瑶能应付的范围之内。
零叁站在十步外看着她。银色面具后面的灰色眼睛没有表情。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金属摩擦的调子。
"沈墨染，你太蠢了。"
沈墨染没起身。她还盘着腿，手搁在膝盖上。
"怎么蠢了？"
"独自来这种地方。"零叁说，"你以为藏起灵力气息就没有人能找到你？修正者的灵识不走灵力路线，我们追踪的是因果线。你的因果线在废灵渊，我们从天圣城就跟着你到了这里。"
因果线。沈墨染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修正者靠因果线追踪目标，不是灵力波动。隐匿符屏蔽灵力没用，但好在——他们确实来了。
"找到我又怎样？"沈墨染说，"昨晚你跑了，今晚还想跑？"
零叁没接话。他提枪上前一步，枪尖指向她心口。零玖从左侧绕过去，双刀交叉在身前，封住了她右边的退路。
两人配合的站位跟昨晚不一样。昨晚零叁一个人来，走的是突刺路线，直取要害。今晚两个人，一个正面一个侧面，走的是合围路线——一个牵制一个补刀。
零叁的枪动了。
银色枪影直取心口，速度比昨晚快了一截。沈墨染还是盘着腿——在枪尖到达的前一瞬，她右手往地面一拍，整个人借力往后滑了三尺。枪尖戳在她刚才坐的位置，地面炸出一个坑。
"现在！"沈墨染低喝一声。
北面断崖上方，苏瑶催动了封灵阵盘。
一道暗灰色的光幕从渊口落下，罩住了整个废灵渊底部。光幕像一口倒扣的碗，把二十丈方圆的渊底封在里面。零叁和零玖同时顿住——他们的灵力被光幕压制了，灵力运转速度慢了一截。
苏瑶从断崖上落下来。化神初期灵压全开。
她没说话。出手就是全力。
一掌拍向零叁。月白色灵光裹着掌风，正面碾压过来。零叁横枪格挡，枪身灵力全灌——灵光撞上枪身，金属的闷响在废灵渊里回荡。零叁整个人被推出去十步，脚后跟在枯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他的银面具又裂了几道缝，碎片还没掉下来。
零玖从侧面冲向苏瑶。双刀走的是快攻路子，刀光在夜色里拉出两道弧线。苏瑶左手一翻，掌力横扫，把零玖连人带刀拍飞出去。零玖撞在崖壁上，岩石碎了一片，他跌下来的时候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
化神初期对元婴后期和元婴巅峰。碾压。
但两个修正者没跑。他们配合着顶——零叁正面扛苏瑶的掌力，零玖从侧面牵制。两个轮换着上，一个被打退另一个就补上来。修正者的身体不怕疼，不怕伤，只要不是致命伤就能继续打。苏瑶压着他们打，但短时间内杀不掉。
沈墨染没闲着。
零叁被苏瑶推出去十步的时候，她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隐匿符的效用还在——零叁和零玖的注意力全在苏瑶身上，没人盯着她。
她催动了逆命诀第四层。
第三层她用了很多次，第四层从来没催动过。逆命诀第四层的要求是——七个逆窍同时逆转的同时，丹田内的元婴金光反向压缩，把灵力密度提升到极限。代价是经脉承受力翻倍，用完之后至少要调息三天。
丹田里的元婴金光亮了。不是平时那种稳定的亮，是猛地一缩一胀，灵力密度瞬间拔高了一截。暗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
沈墨染绕到零叁身后。
零叁正横枪格挡苏瑶的第三掌。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化神初期的掌力压着他，他连转头的余裕都没有。银面具裂了更多缝，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不是恐惧，是某种类似警戒的东西。
沈墨染右手凝出一柄暗金色的灵力短剑。不是真剑，是逆命诀灵力凝聚成的气刃，短，薄，但锋利。
她一剑刺出。
气刃从零叁后心穿入，从前胸透出。
零叁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枪从手里滑落，银色长枪砸在地上弹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胸口透出来的暗金色剑尖——灵力气刃正在消散，但伤口已经形成了。
他没倒。
他转过身来。银面具从脸上碎裂脱落，一片一片掉在地上。面具下面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二十多岁，五官端正，皮肤苍白得没有血色。灰色的眼睛在灵力消散的过程中慢慢变了，从那种水银般的光泽变成了普通的灰色——人的眼睛。
他看着沈墨染。
"小姐……"他的声音变了。不是金属摩擦的调子了，是一个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对不起……"
他身体上的灵力纹路一条一条熄灭了。像灯一盏一盏灭掉。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胸口开始，往四肢蔓延。不是灵力的光，是某种更深层的、被系统改造后植入的东西在崩解。
光越来越亮。他的身体在光里一点点消散，从四肢开始变成光点飘散，最后只剩下胸口的位置——一颗暗银色的令牌悬浮在空中，上面刻着"零叁"两个字。
修正令·零叁。
令牌落在地上的时候，沈墨染感觉丹田里猛地一震。元婴金光暴涨——不是她催动的，是金光自己在涨。逆命诀第四层催动到极限之后，灵力密度突破了一个临界点，元婴在丹田里完成了蜕变。
元婴中期。
系统面板弹出来，连着跳了三条：
"因反杀修正者·零叁（元婴巅峰），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3000点。"
"因临阵突破至元婴中期，偏离原书修为进度设定。奖励造反值1000点。"
"因原书男主相关核心剧情被宿主篡改，额外奖励造反值2000点。当前造反值27900点。"
苏瑶那边，零玖看见零叁消散的那一刻，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一下，他右肋暴露了。苏瑶一掌拍过去，零玖横刀格挡——没格住。右肋的护体灵光碎了，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封灵阵法的光幕上。
光幕震了一下。零玖从怀里摸出一枚金色令牌，一捏。令牌碎了，金光从碎片里涌出来裹住他全身，光幕被金光撕开一个口子。零玖从口子里钻出去，化作一道灰色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瑶要追。
"别追。"沈墨染说。
苏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留他回去报信。"沈墨染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修正令·零叁。令牌还带着一点余温，暗银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系统知道零叁死了，会派更多人来。但它也会重新评估——我杀了一个元婴巅峰的修正者，系统再派人就得派更强的。更强的不一定马上到位。"
苏瑶收了灵压。封灵阵法的光幕缓缓消散，废灵渊重新露出了夜空。
沈墨染握着修正令，灵力探进去。令牌内里不是空的——有一缕极淡的残魂信息藏在最深处。她把灵力灌进去，那缕信息浮了上来。
不是声音，是一段刻在灵力里的印记。像临死前最后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刻在了令牌上。
"宋清歌小姐，属下无能，来世再护你周全。"
沈墨染握着令牌，没说话。
苏瑶走过来，看见她的表情，没问令牌里有什么。她伸手在沈墨染肩膀上按了一下。
"走吧。天快亮了。"
沈墨染站起来。她把修正令·零叁收进袖口最里面那层夹层——跟零叁的面具碎片放在一起。左臂的旧伤没裂开，但后背出了汗，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往崖壁上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刺出那一剑的手。手心有一道浅浅的灵力灼伤痕迹，是逆命诀第四层催动时的反噬。
苏瑶已经掠上崖顶了。沈墨染沿着小径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脚下踩碎了一块石头，石头滚下去，在渊底的枯草上弹了两下。
她没回头去看。
元婴中期。丹田里的金光比之前亮了一圈，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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