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洛寒渊守在别院门口，一夜没睡。他看见沈墨染和苏瑶从巷子拐角走出来，手从断剑柄上松开了。
"成了？"
"成了。"沈墨染说。
洛寒渊看见她衣袍上的破口和左臂缠着的布条，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多问。三个人进了别院，柳无痕从偏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
"哟，回来了？搞定没？"
"搞定了。"沈墨染说，"别院里没出什么事吧？"
"消停得很。"柳无痕吐了口瓜子壳，"顾九霄那边没动静。倒是柳青青来问了两趟你在不在，我说你闭关调息不见人，她撇着嘴走了。"
沈墨染没搭理这个话题。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洛寒渊跟进来。苏瑶也进来了，她把门关上，布了一层隔音灵光。
沈墨染把修正令·零叁放在桌上。
暗银色的令牌搁在木桌上，没什么声响。上面的"零叁"两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暗光，令牌表面有细密的裂纹，是零叁消散时留下的。令牌不大，跟拇指差不多宽，摸着还有点余温。
"你探到了什么？"苏瑶问。
"有一缕残魂信息。"沈墨染说，"我昨晚在废灵渊的时候就感应到了，但当时没来得及细看。"
她把灵识探入令牌。这次比昨晚更深入，灵力沿着令牌内部的灵纹走了三圈之后，残魂记忆碎片浮了上来。
不是文字，是画面。
第一片碎片。一座大殿，黑色的石柱，柱上刻着沈墨染不认识的符文。大殿中央站着一个女人，穿白色长袍，头发散着，面容看不清——但身形和沈墨染很像。她身后站着十几个人，穿统一的黑色甲胄，腰间挂刀。为首那个最年轻，二十出头，腰间挂着的不是刀，是一杆短枪。
零叁。
第二片碎片。大殿在烧。火不是普通的火，是黑色的，从天顶往下灌。白色长袍的女人倒在地上，嘴角有血。她身后的黑甲武士一个一个倒下，有人被黑色的火烧成灰，有人被一道金光击穿胸口。
第三片碎片。年轻男人——零叁——跪在女人面前，双手握着她的手。他在说什么，但残魂记忆里没有声音，只有嘴型。沈墨染看了三遍，看懂了最后两个字——"护你"。
然后画面没了。令牌里的残魂信息耗尽了，暗银色的表面暗了下去，变成一块普通的金属片。
沈墨染把手从令牌上收回来。
"看到了什么？"洛寒渊问。
沈墨染把三片碎片的画面说了一遍。苏瑶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黑色的大殿，黑色甲胄，黑色火焰。"苏瑶说，"这不像天玄大陆任何已知的宗门或势力。"
"不是天玄大陆的势力。"沈墨染说，"那些符文我见过——系统石板上的符文。那座大殿是系统建的。"
苏瑶看了她一眼。"你是说——"
"宋清歌前世是一个组织的头领。那个组织建了黑色的殿，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沈墨染说，"零叁是她的贴身护卫队长。然后系统把那个组织摧毁了——黑色火焰是系统出手的方式。幸存者被改造成了修正者，抹去记忆，变成工具。"
苏瑶把令牌拿过来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你前世所在的组织，很可能就是试图反抗'至高存在'的。"苏瑶说，语气比平时慢，像是一边说一边在理思路，"系统摧毁它之后，把幸存者洗脑成修正者，专门清除同类反抗者。零叁前世是宋清歌的护卫，被改造成修正者之后，系统派他来杀你——用你前世最信任的人杀你，这是系统的手段。"
洛寒渊站在桌边，一直没说话。他听完了这段话才开口。
"如果宋清歌前世是反抗至高存在的人，那沈墨染被系统选中穿成这本书里的反派女配——就不是随机的。"
"不是随机。"沈墨染说。她把修正令握在手心里，金属片已经凉了。"系统选中我，是因为前世的我就是'高危个体'。宋清歌反抗过系统，失败了。系统把她的灵魂塞进这本书里当反派女配，给她安排一个必死的结局——这不是惩罚，是彻底抹杀。抹掉她的反抗意志，让她按剧本走完然后死。"
"但你没按剧本走。"洛寒渊说。
"没走。"沈墨染说，"所以系统派修正者来了。一个零柒不够，来了零叁。零叁死了，还有零玖。零玖跑了，回去报信了。接下来来的会更强。"
苏瑶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沈墨染把修正令放回桌上。
"修正令是修正者死后唯一留下的东西。每个修正者身上都有一枚，每枚令牌里都有残魂记忆碎片。"她说，"零叁的令牌给了我三片碎片，拼出了宋清歌前世的一部分。但那只是冰山一角。我要找到更多修正令，拼凑完整的记忆。"
"你想找到所有修正者？"洛寒渊皱眉。
"不是找。"沈墨染说，"是等他们来找我。反正他们不会停。来一个我杀一个，收一枚令牌。杀得够多，记忆就够完整。"
苏瑶没说话。她看着桌上那枚暗银色的令牌，沉默了大约五息。
"你前世的记忆，现在恢复了多少？"
"不到一成。"沈墨染说，"三个碎片，加起来不到半个时辰的画面。连宋清歌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那你继续查。"苏瑶站起来，"但有一件事你得记住——修正者的记忆是系统植入的，不一定是真的。系统会篡改记忆。"
沈墨染点了一下头。她知道苏瑶说的有道理。但零叁临死前喊的那声"小姐"和令牌里那句"来世再护你周全"——那种东西不像假的。系统能篡改记忆，但篡改不了一个人临死时刻在灵力里的最后一口气。
苏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论道大会第二天，天才选拔。你还要参加。"
"去。"沈墨染说，"顾九霄昨天说了要看我能选到什么程度。不能让他失望。"
苏瑶嘴角动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洛寒渊还站在桌边。他看着修正令，伸手碰了一下令牌的表面。
"温的。"他说，"都过去几个时辰了，还是温的。"
沈墨染把令牌收进袖口夹层。跟零叁的面具碎片放在一起，两样东西碰在一起的时候，令牌微微震了一下。就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接触前世核心记忆（宋清歌势力覆灭片段），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1000点。当前造反值28900点。"
沈墨染把面板关掉。
"走吧。"她对洛寒渊说，"天才选拔不等人。"
洛寒渊点了一下头，跟在她后面出了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步。
"沈墨染。"
"嗯？"
"前世那些人——零叁他们——是你的护卫。他们为了护你死了，然后被改造成杀你的工具。"洛寒渊说，"你杀零叁的时候，他喊你小姐。"
沈墨染没回头。"嗯。"
"你不难受？"
沈墨染站了一息。"难受有用的话，我就不杀他了。"
她往前走了。洛寒渊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两秒，跟上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