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衡还没宣布散会。
"名单上暂不强制的人员，可在大会结束前自行决定是否自愿参加。"苍衡合上竹简，"今日议定，明日盟约签订后正式启动天选计划。"
他说完准备走。看台上的人开始松劲儿，以为今天的议程结束了。
洛寒渊站起来了。
沈墨染愣了一下。洛寒渊从席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往走道上走。他的背挺得笔直，断剑在背后微微晃动。金丹初期的修为在满场元婴境里不起眼，但他走路的姿势稳得不像金丹初期。
他走到看台通道中间，站住了。
"城主。"
苍衡停了脚步。
"我愿意参加天选计划。"
看台上嗡的一声。昨天那个在演武场以一挑三的"前天选之子"——金丹初期打三个金丹中期还赢了——现在主动报名去边界战场。金丹初期去边界战场，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有一个条件。"洛寒渊说。他的声音不大，但通道里回音效果好人人都听见了。
"我要代替沈墨染的名额。"
全场安静了。
沈墨染从座位上弹起来。她一把抓住洛寒渊的手臂，手指掐进他的肉里。
"你疯了？"
洛寒渊回头看她。
"边界战场十不存一。你是金丹初期，进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洛寒渊说。他的语气很平，不是装出来的平，是真的想好了之后的那种平。
"你知道个屁。"沈墨染压低声音，"你金丹初期，连边界战场的灵气环境都扛不住。进去三天就得炸丹。"
"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洛寒渊说。
他把手臂从沈墨染手里抽出来，转身面向苍衡。
"城主，苍穹仙院弟子洛寒渊，金丹初期，自愿参加天选计划。"
苍衡站在台上看着他。化神中期的目光落在洛寒渊身上，不像在看一个金丹初期的弟子，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你金丹初期，知道边界战场是什么地方？"
"知道。"洛寒渊说，"十不存一。"
"十不存一，你还要去？"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让无辜的人替我去送死。"
这句话出来之后，看台上的议论声变了。之前是看热闹，现在带了一点别的东西。洛寒渊说"无辜的人"——他指的是沈墨染。沈墨染被强行写入名单的事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现在洛寒渊站出来说"我来替她"，这在修真界不常见——替人去送死的事，没几个人干得出来。
沈墨染走到他身后。"洛寒渊，你——"
"你救过我两次。"洛寒渊没回头，声音不高，但沈墨染听得清清楚楚，"在青玄宗后山你替我挡了血麒麟一爪。在苍穹仙院屋顶你帮我斩断了光环。我现在还你一次。"
"这不是还不还的事——"
"而且。"洛寒渊打断她，"我需要真正的战斗来磨砺我的剑。靠光环得来的修为，终究不是我的。边界战场是最合适的地方——活下来，我的剑就真成了我的。活不下来——"
他停了一下。
"活不下来，至少死在自己的剑下，不是死在剧本里。"
沈墨染站在他身后，嘴唇张了一下没说出话。她看着洛寒渊的后背——穿着洗得发白的仙院弟子袍，肩膀不算宽，断剑绑在背后，剑穗歪了。金丹初期的修为在满场元婴境里确实不起眼。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是直的。
苏瑶在席位上看着这一幕。她的手在扶手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没出声。
苍衡看了洛寒渊几息。
"有胆识。"他说了两个字，语气里带了一点沈墨染没听过的东西——不是赞赏，是某种更深的审视。化神中期的老怪物看一个金丹初期的年轻人，不是在看他的修为，是在看他的道心。
"准了。"苍衡拿起竹简，在沈墨染的名字上划了一道，旁边写上"洛寒渊"三个字。
看台上又炸了。议论声比刚才大了一倍。有人在小声说"这个金丹初期是不是脑子有病"，也有人说"昨天他以一挑三，剑法确实不错"。东域席位上，顾九霄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有人会主动替沈墨染去送死。
沈墨染站在洛寒渊身后，手垂在身侧。她没有再去拉他。
洛寒渊转过身，看着她。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说，"我又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打仗。"
"金丹初期去边界战场——"
"你不是说过吗？打赢了，谁管你什么修为。"洛寒渊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我打不过元婴巅峰的修正者，但边界战场里不一定都是元婴巅峰。总有我能打得过的。"
沈墨染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刚才。"洛寒渊说，"你站起来质问苍衡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被强制送进去，我拦不住。但如果你不去，名额空着，我可以填。"
"你就不怕这是顾九霄的圈套？名单本来就是他搞的鬼。"
"怕。"洛寒渊说，"但怕归怕，该去还是得去。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后面。"
苏瑶走过来了。她站在两人旁边，看了一眼洛寒渊，没说话。洛寒渊冲她微微弯了一下腰——不是正式的行礼，就是点了一下。
"苏副院主。我去了之后，沈墨染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苏瑶看了他一会儿。"你进了边界战场之后，一切靠自己。仙院护不了你。"
"我知道。"
"你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边界战场里是最低的一档。活过第一周的概率不到三成。"
"我知道。"洛寒渊说。
苏瑶沉默了两息，点了一下头。她转身走回席位。经过沈墨染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让他去。拦不住的。"
沈墨染没说话。她看着洛寒渊走回座位的背影，手在袖口里攥成了拳。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原书男主主动代替女主进入边界战场（死地），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设定。奖励造反值1500点。当前造反值31100点。"
1500点。这是她拿过的单次最高的造反值奖励之一。
她把面板关掉，走回座位。冰晶玄狐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卷着她的手腕，没抬头。小狐狸可能感觉到了什么，耳朵贴着脑袋，闷闷的。
柳无痕在后排探过身子来。
"洛寒渊那小子——"他声音压得很低，"真去？"
"真去。"沈墨染说。
柳无痕嘴里的瓜子壳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愣了一会儿，骂了一句。"妈的，这小子比我当年还猛。我当年拒了天选计划跑了，他倒好，自己往里钻。"
"不一样。"沈墨染说，"你是为了活命拒的。他是为了活进去的。"
柳无痕嚼了嚼嘴里的瓜子，没接话。
苍衡宣布散会。看台上的人陆续往外走。洛寒渊走在沈墨染旁边，两个人穿过人群的时候，旁边不断有人看过来。洛寒渊没理那些目光，手搭在断剑柄上，步子跟平时一样。
走到别院巷子口的时候，沈墨染停了一步。
"洛寒渊。"
"嗯？"
"明天盟约签订之后，天选计划就启动了。"
"嗯。"
"你准备得怎么样？"
洛寒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剑的那只右手，手背上还有昨天演武场被刀气划出来的浅疤。
"剑在，人就在。"
沈墨染看了他两息。"行。"
她转身往别院走。走了三步，冰晶玄狐忽然从她膝盖上跳下去，一瘸一拐地跑到洛寒渊脚边，拿脑袋拱了拱他的靴子。
洛寒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冰晶玄狐的脑袋。小狐狸的耳朵抖了两下，没龇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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