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来敲门的时候是后半夜。
"跟我走。"她站在门口，跟前几天叫她去议事殿时的语气一样简短。但这次她多说了一句，"把柳青青叫上。"
沈墨染没问去哪。她去敲了隔壁柳青青的门，柳青青开门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她大概也没睡。
三个人沿着内城主道往西走。藏经阁在内城西北角，是一座三层的石质建筑，夜里没有灯，只有门口两颗灵石灯发出暗淡的光。值守的弟子看见苏瑶的副院主令牌，直接开了门。
苏瑶没走正门进去，带着两人绕到藏经阁后面。后面有一道窄门，门上贴着封印符。苏瑶伸手按上去，灵力灌入，封印符亮了一下，门开了。
"这地方仙院弟子不知道。"苏瑶边走边说，"苍衡城主建藏经阁的时候，在地下修了一间密室。只有城主和副院主级别的修士才能进来。"
楼梯往下走了两层。底下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方圆一丈出头，四壁全是隔灵石。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搁着一块拳头大的水晶。
水晶是暗灰色的，里面隐隐有光在流动。
"记忆水晶。"苏瑶走到石台前，"苍衡三天前给我的。他说——在他不在的时候，让我来看。"
"三天前？"沈墨染算了一下时间。三天前是论道大会开幕当天，苍衡在台上宣布天选计划加速。同一天，他给了苏瑶这块记忆水晶。
"他知道自己要出事。"沈墨染说。
苏瑶没接话。她把手按在水晶上，灵力注入。
水晶亮了。
暗灰色的表面透出白光，白光在石室上方凝聚成一个虚影。虚影不大，半人高，是苍衡的样子——白发苍髯，长袍，化神中期的气息。但只是气息的残留，不是真的苍衡。
虚影开口了。声音跟苍衡本人一模一样，但带着一种水晶存储特有的轻微失真，像隔了一层水。
"若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已不在人世。"
苏瑶的手从水晶上收回来，站在旁边没动。柳青青站在沈墨染身后，呼吸轻了一截。
"以下内容是关于边界战场的全部真相。"苍衡的虚影说，"我活了八百多年。前五百年我以为自己在守护天玄大陆，后三百年我才知道——天玄大陆从来不需要守护，因为它是被创造出来的。"
沈墨染的手微微收紧了。
"边界不是天玄大陆的边界。边界是两位至高存在赌局的棋盘边缘。"苍衡的虚影抬手一挥，虚影前方浮现出一幅光影图——跟议事殿里那张差不多，天玄大陆的轮廓，边缘一圈暗红色的线。"两位至高存在以天玄大陆为赌局，筛选逆天之人应对边界崩坏。但这个'筛选'本身就是赌局的一部分——他们不是在找人拯救世界，他们在找人替自己收集力量。"
光影图变了。暗红色的边界线往内缩，缩到大陆内部，形成了几个暗红色的光点。
"边界战场不是天然存在的。它是两位至高存在力量崩散后留下的裂隙——他们的力量在赌局中不断消耗，碎裂的部分散落在边界裂隙之中。这些碎片——"
光影图上的暗红色光点放大了。
"——叫做'本源碎片'。一共七块。集齐七块本源碎片的人，可以获得修改世界规则的力量。"
七块。沈墨染记住了这个数字。
"天选计划的真正目的，不是选人去挡边界塌缩。"苍衡的虚影说，"是选人进边界战场收集本源碎片。送进去的修士在裂隙中搜索碎片——找到碎片的，碎片会侵蚀他的身体和意识。撑得住的人获得碎片的力量，但失去自我。撑不住的人直接异化，变成非人的怪物。"
白楚楚。叶凌霜。沈墨染把这两个人跟苍衡的话对上了。
"叶凌霜——上一批天选计划的唯一幸存者。"苍衡的虚影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变，但沈墨染注意到虚影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她进入边界战场后找到了一块本源碎片。碎片侵蚀了她的身体，她的金丹被碎片包裹，灵力被改写，意识被吞噬。她活着回来了，但回来的不是叶凌霜——是碎片的傀儡。"
柳青青在身后吸了一口气。沈墨染没回头看她。
"叶凌霜回来之后被黑影势力带走。"苍衡的虚影继续说，"黑影势力是至高存在的代理人组织，专门回收被本源碎片侵蚀的修士。他们把叶凌霜改造成了——我不知道该叫什么。她不再是人，不再是修士，是一件工具。一件替至高存在执行任务的工具。"
"如今叶凌霜是黑影的手下。"沈墨染低声说了一句。
苍衡的虚影没听到她的话——记忆水晶是单向的，只能播放，不能交互。虚影继续说。
"七块本源碎片，目前已知有三块被黑影势力回收。还有四块散落在边界战场深处。天选计划每批送进去的人，就是去找这四块碎片的。"
三块已回收，四块未回收，一共七块。数字对得上。
"每次进入边界战场，修士都会被边界之力侵蚀。"苍衡的虚影说，"不需要碰到碎片——光是待在边界战场上，边界之力就会慢慢渗入身体。修为越高，抵抗侵蚀的时间越长。金丹境大约能撑七天。元婴境大约能撑一个月。化神境——"
虚影停了一下。
"化神境大约能撑半年。但化神境的人不会被派进去。因为化神境修士碰到本源碎片之后，碎片的侵蚀速度会成倍增长——化神境的人反而比元婴境更容易被吞噬。"
"所以天选计划只选金丹和元婴境的弟子。"苏瑶说了一句。
虚影听不到。但它像是接上了苏瑶的话——
"天选计划只选金丹和元婴境的修士，不是因为他们天赋高，是因为他们的修为刚好——够用，又不够强。够他们在边界战场里活足够长的时间搜索碎片，又不够强到能抵抗碎片的侵蚀。他们是最合适的——容器。"
容器。
柳青青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沈墨染感觉到身后她的呼吸不稳了一下。
"最后一件事。"苍衡的虚影说。他的语气变了——从陈述变成了某种更沉的东西。不是交代，是嘱托。
"苏瑶，我时日无多。即将被召唤至'上面'。"
苏瑶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至高存在每隔一段时间会从天玄大陆召唤修士到'上面'去。被召唤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我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但我知道——被召唤意味着消失。天圣城城主的位置，在我之后，由你来坐。"
虚影开始变淡了。水晶里的光在消耗。
"天圣城的未来交给你了，苏瑶。还有——"
虚影彻底淡了下去之前，最后几个字飘出来。
"小心齐远山。"
光灭了。水晶恢复了暗灰色。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沈墨染站在石台前没动。她把苍衡刚才说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七块本源碎片，三块已被黑影势力回收，四块散落在边界战场。天选计划是选容器去捡碎片。边界之力会侵蚀所有人，不用碰碎片都会。化神境反而比元婴境更容易被吞噬。
洛寒渊是金丹初期。金丹境在边界战场上只能撑七天。
七天。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接触世界真相·第四层（边界战场本质与本源碎片全貌），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800点。当前造反值33000点。"
苏瑶把手从身侧收回来。她看着暗掉的水晶，站了很久。
"师尊。"沈墨染开口。
"别叫我师尊。"苏瑶的声音有点哑，"苍衡把我当天圣城继承人——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仙院副院主了。"
"苏前辈。"柳青青在后面改了口。
苏瑶看了她一眼，没纠正。她转向沈墨染。
"你听到最后那句了？"
"小心齐远山。"
"齐远山是天选计划的执行人，也是白楚楚进仙院的推荐人。苍衡让我小心他——说明齐远山跟黑影势力有关系。"
沈墨染点头。齐远山这个名字她听过三次了。第一次是苏瑶在白楚楚被带走之后提到的。第二次是名单事件——沈墨染的名字被写进名单，是齐远山干的。第三次就是现在。
"苍衡被召唤走了？"柳青青问。
"不知道。"苏瑶说，"他说'即将'，不是'已经'。水晶是三天前给的——他三天前就知道自己要被召唤。论道大会第三天的盟约签订，他可能不会出现。"
"他不在，谁来主持？"柳青青问。
苏瑶没回答。她拿起水晶收进储物戒，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我来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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