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件拍品,滨海新区规划地块,编号B-07,位于滨海大道东侧,面积一百二十亩。”
拍卖台上,柳依依一身深蓝色职业装,声音清脆利落。
台下坐着三十多位竞拍者,大多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商人。江潮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乔治·周坐在他旁边,两人都穿着普通的夹克衫,在西装革履的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盛天雄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支镀金钢笔。他偶尔侧过头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笑,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江潮这边。
“这块地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柳依依环视全场,“现在开始竞拍。”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册,眉头皱了起来。B-07地块,就是那片被称为“滨海之眼”的滩涂地,地质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盐碱化严重,地下水位高,承载力不足,开发成本至少是普通地块的三倍以上。
“这破地方谁要啊?”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白送我都嫌麻烦。”
“政府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柳依依等了一分钟,见无人举牌,正要按照程序宣布流拍——
“三百万。”
江潮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会场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转过头来看向江潮,眼神里带着疑惑和看热闹的意味。
盛天雄也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朝江潮扬了扬下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江老板,你这是打算去海边养鱼?”
周围响起几声轻笑。
江潮没理会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拍卖台。
“三百万第一次。”柳依依敲了一下木槌。
“三百万第二次。”
“三百万第三次。”
木槌落下。
“成交!恭喜66号竞拍人。”
江潮站起身,在工作人员递来的确认书上签了字。乔治·周在旁边低声说:“江哥,这地真的能行吗?我刚才听旁边人说,那地方一下雨就淹,根本没法建房子。”
“我知道。”江潮把签好的文件递回去,从口袋里掏出印章,在落款处按了下去。
就在印章按下去的瞬间,他眼前突然闪过一片刺眼的白光。
【气象预判】的界面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疯狂滚动,最后定格在一行血红色的警告文字上:
【12小时后,百年一遇特大暴雨将登陆滨海市,预计持续72小时,降雨量将突破历史极值。】
江潮的手顿了一下。
“江哥?”乔治·周察觉到他的异常。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乌云从海平面方向滚滚而来,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正缓缓覆盖整座城市。
拍卖会还在继续,柳依依已经开始介绍下一块地皮。但江潮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收起印章,对乔治·周说:“走。”
“现在就走?拍卖还没结束呢。”
“马上走。”江潮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去机械厂,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叫上。”
两人快步走出拍卖大厅。走廊里,盛天雄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江潮急匆匆的背影,嗤笑一声:“捡了块破地,这是急着去哭?”
江潮没回头。
走出大楼时,外面的风已经大了起来。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加快脚步,小贩们忙着收摊,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
乔治·周拉开车门,忍不住问:“江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潮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的乌云最浓,像墨汁泼洒在宣纸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要下大雨了。”他说。
“下雨?”乔治·周发动车子,“下雨怎么了?滨海这地方,下雨不是常事吗?”
“这次不一样。”江潮收回目光,“是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
车子驶上街道,雨点已经开始零星地打在挡风玻璃上。起初只是几滴,很快就连成了线。
江潮掏出大哥大,拨通了林晚意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林晚意有些喘的声音:“江潮?拍卖会结束了?”
“结束了。”江潮说,“你现在在哪?”
“在厂里,老宋头他们正在调试新设备,怎么了?”
“听着,马上停止所有工作,把厂里所有能用的卡车、拖拉机,只要是能拉货的车,全部开到‘滨海之眼’那块地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现在?去滩涂地?”林晚意的声音里满是疑惑,“江潮,那块地我们刚拍下来,连规划都还没做,去那里干什么?而且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就是因为要下雨。”江潮打断她,“这场雨会很大,大到你想象不到。但对我们来说,这可能是个机会。”
“机会?”林晚意更糊涂了,“滩涂地一下雨就变成沼泽,能有什么机会?”
江潮没有解释,只是说:“相信我,照我说的做。另外,让老宋头把仓库里所有库存的防水布、沙袋、抽水机,全部装车带过去。如果不够,现在就去买,多少钱都行。”
他的语气太严肃,林晚意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
“好,我马上去安排。”她说,“但江潮,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要干什么?”
车子在雨中加速行驶。雨刷器已经开到最快档,但挡风玻璃上还是模糊一片。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亮起了灯,才下午三点多,天色却暗得像傍晚。
江潮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缓缓开口:
“我要在暴雨来临之前,在那片滩涂地上,挖出点东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