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广场上站了二十个人。
沈墨染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列好了队。金丹到元婴境都有，穿的是天圣城统一发的黑色战甲——灵铁铸的，轻便，能挡金丹境修士的全力一击。挡不住元婴境的，但聊胜于无。
二十个人里沈墨染认识三个。洛寒渊站在第七位，金丹中期，战甲穿得规规矩矩，断剑绑在背后。他左边是一个元婴初期的散修，姓张，四十多岁，来天圣城之前在北域边境猎过妖兽，手上有人命。右边是一个金丹巅峰的年轻女修，南域宗门推举上来的，脸色发白——紧张的。
洛寒渊不紧张。他的脸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沈墨染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反复握拳松开——握三下松一下，握三下松一下。他紧张的时候就这么干。
苏瑶站在广场中央的阵盘旁边。她穿的是城主正装——暗金色边纹的长袍，头发用一根金簪别着。化神初期的灵压没外放，但她站在那里，二十个人的目光不自觉都往她身上聚。
"今天送你们进边界战场。"苏瑶开口了。声音通过广场上的扩音阵法送出去，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我不会骗你们说一定能活着回来。上一批二十个人，回来一个。回来的那个——已经不是人了。"
队伍里那个金丹巅峰的女修脸更白了。
"边界战场里你们会遇到三种东西。"苏瑶竖了三根手指，"第一，异变生物。边界之力侵蚀下变异的妖兽和灵体，没有灵智，只有杀戮本能。第二，其他势力的竞争者。天玄大陆不是唯一往边界战场送人的地方——还有别的大陆，别的人。你们在里面碰到的修士不一定是自己人。第三，本源碎片的侵蚀。不用碰到碎片——光是待在边界战场上，边界之力就会往你们身体里渗。金丹境大约能撑七天，元婴境大约一个月。"
七天。一个月。苍衡的记忆水晶里说过。沈墨染站在广场边上，听见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在小声骂——"这不是送死吗""金丹境进去撑七天，那不是炮灰是什么"。
苏瑶没理那些声音。她看着二十个人。
"活下来是唯一的目标。不要找本源碎片，不要逞英雄，不要替任何人卖命。活着出来——这是命令。"
她说完退后一步。广场中央的阵盘亮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山巅上有什么东西动了。
沈墨染第一个感觉到——化神初期的气息从北面山脊上传过来，很远，但很清晰。她抬头看去。天圣城北面的山脊线上，一团黑雾正在凝聚。
黑雾聚成人形。没有面孔，没有五官。化神初期的气息从虚影上渗出来，跟那天在密室里跟顾九霄接头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黑衣人的虚影。
虚影的声音从山脊上传过来——不是喊的，是化神初期的灵力裹着声音送过来的，清清楚楚地灌进广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墨染。"
全场目光唰地扫向广场边上。
虚影的声音带着一股阴冷。"你不敢进战场，就让别人替你去死。懦夫！"
广场上嗡的一声炸了。有人骂"什么东西敢在城里放肆"，有人喊"黑影势力"，更多的人在东张西望找沈墨染。
沈墨染站在广场边上没动。化神初期的虚影灵压压过来，她元婴后期的灵力顶住了——不难受，但也不舒服。
她抬头看着山脊上的虚影。
"你主子若真有本事，何必躲躲藏藏？"她的声音不大，但元婴后期的灵力裹着送了出去，广场上的人都听见了。"一个化神初期的虚影，不敢真身来，派个影子来骂街——你们黑影势力就这点出息？"
虚影沉默了两息。
"我迟早会进边界战场。"沈墨染说，"但不是现在。我要先去取一件东西——一件你们不想让我拿到的东西。"
虚影没再说话。黑雾在山脊上晃了一下，消散了。化神初期的气息跟着断了。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有人在议论"她说的是什么东西"，也有人在说"她元婴后期能顶住化神初期的虚影灵压"。
沈墨染没管那些声音。她看向洛寒渊。
洛寒渊站在队伍第七位，没有回头。但他的右手不再握拳了——松开了，搭在断剑柄上。
苏瑶走到阵盘旁边，双手按在阵眼上。化神初期的灵力灌进去，阵盘上的符文全亮了。广场中央的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从阵盘中心往两边延伸。一道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光门。
光门直径三丈，里面是一片混沌的光。沈墨染的灵识探进去——探不到底。边界战场不在天玄大陆的空间层里，光门是连接两个空间的通道。
"进。"苏瑶说了一个字。
第一个人走了。金色光芒把他吞进去，身影消失了。第二个，第三个。洛寒渊排在第七位——轮到他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沈墨染一眼。
沈墨染点了一下头。
洛寒渊转过身，走进光门。金色光芒裹住他，断剑的剑穗在光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二十个人全部进入之后，光门开始收缩。苏瑶收了灵力，阵盘上的符文暗下来。广场中央的裂缝合拢了，地面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散了。有人在哭——天选计划成员的家属。沈墨染看见那个金丹巅峰女修的母亲跪在广场边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天选计划正式启动且黑衣人虚影当众挑衅，偏离原书剧情节点。奖励造反值200点。当前造反值39700点。"
苏瑶走过来。她的脸色不太好——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心理的。送二十个人去送死，其中还有一个是自家仙院的弟子。
"走了。"苏瑶说，"回城主府。"
"等一下。"沈墨染说，"我明天走。"
苏瑶看着她。"去北域？"
"嗯。天机阁传回了一条情报。第二块修正令在北域万妖森林。"
苏瑶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一下头。"带上冰晶玄狐。一个人去北域不安全。"
"知道了。"
苏瑶转身往城主府走。走了几步，她回头。
"沈墨染。"
"嗯？"
"洛寒渊进去了。接下来是你自己的事了。"
"我知道。"
苏瑶走了。她的背影在广场上的灵石灯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进内城的主道消失了。
沈墨染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脚下的地面还有阵盘留下的余温。冰晶玄狐从她袖口里探出脑袋，鼻尖冲着刚才光门的位置翕动了两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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