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的情报是前一天到的。
柳无痕带回来的——一张薄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字:"北域万妖森林深处,妖族长老蟒烈持有银色令牌一枚,纹路与编号零柒修正令相似。"
沈墨染看到纸条的时候,先算了账。39700点造反值,天机阁这条情报标价500点。她兑换了。
39700减500,38900点。
柳无痕把纸条递给她的时候,嘴里的瓜子没嚼。"北域万妖森林,那地方我去过一次。冷得能把金丹冻裂。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带冰晶玄狐。"
"得嘞,当我没说。"柳无痕吐了口瓜子壳,"不过我跟你说,万妖森林里的妖族不讲道理。人类修士进去,能出来就算命大。蟒烈那老家伙——元婴巅峰,活了七八百年的大蟒蛇,脾气差得很。"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不去怎么找修正令?"
柳无痕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沈墨染跟苏瑶告别。苏瑶没多说什么,递给她一枚传送符——化神境的手笔,灵力灌进去可以瞬间回到天圣城。
"用不了就留着。"苏瑶说,"万妖森林里有事,捏碎它。"
"好。"
柳青青站在苏瑶身后,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沈墨染点头,带着冰晶玄狐出了天圣城北门。
天圣城在大陆中州,北域万妖森林在大陆最北端。中间隔着三千里荒原和两座山脉。元婴后期的遁速全开,沈墨染用了两天半到。
越往北走,气温降得越快。过了中州和北域的交界线之后,地上开始有雪。到万妖森林外围的时候,雪厚到没过脚踝。树全是针叶林,枝条上挂着冰柱,风一吹就掉下来砸在雪地上。
冰晶玄狐从她肩上跳下来,落在雪地里。小狐狸抖了抖毛——成熟期之后的冰晶玄狐体型大了一圈,毛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尾巴尖上有一簇冰晶状的光。它的战力沈墨染测过,相当于元婴中期——不算强,但在万妖森林里探路够用了。
"前方探路。有妖气就回来。"沈墨染说。
冰晶玄狐甩了甩尾巴,钻进树林里没影了。
沈墨染往森林深处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灵识捕捉到了第一道妖气——金丹后期的妖兽,窝在雪地下面的树洞里冬眠。她绕过去了。第二道、第三道都是低阶妖兽,没构成威胁。
第四道妖气不一样。
那是一道元婴境的妖气。不是金丹后期的粗糙波动,是凝练的、沉稳的、带着一股压迫感的灵力。元婴后期——比她高了半个境界。妖族的灵力波动跟人类修士不一样,更野,更沉,像一块埋在地底下的石头。
妖气从正前方传来。距离大约三百丈。
冰晶玄狐从前面窜回来了。小狐狸的毛炸着,尾巴绷直了,冲着沈墨染的方向呜呜了两声。它找到了那道妖气的来源,而且那道妖气也在往这边移动。
"多远?"沈墨染问。
冰晶玄狐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一下——一百丈。
快到了。
沈墨染放慢了脚步。元婴后期对元婴后期,正面对抗她不虚,但万妖森林是妖族的地盘。在这里跟妖族长老动手,不明智。
她停下来,站在一棵粗得三人合抱的针叶树旁边。
地面的雪在动。
不是风吹的,是底下的东西在动。雪层从三十丈外开始往上拱,像一条巨大的蛇在雪底下穿行。雪层裂开了一道缝——不是缝,是一条沟。百丈长的沟壑从三十丈外一直延伸到她脚下。
然后雪炸了。
一条蟒蛇从雪地里冲出来——不对,不是蟒蛇。太大了。百丈长,碗口粗的鳞片,通体墨绿色,鳞片上覆盖着一层冰霜。蛇头比沈墨染整个人还大,两只竖瞳是金黄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线盯着她。
元婴巅峰。
巨蟒的头抬起来,离地三丈高。金黄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沈墨染的身影。它张开嘴——不是要咬,是在说话。妖族到了元婴境就能化形说话,但这条蟒没有化形,直接用蛇身开口了。
"人类。"
声音从蛇信子后面挤出来,嘶哑低沉,带着一股冷气。
"为何擅闯妖族领地?"
沈墨染没动。她的右手在袖口里攥着修正令·零叁,但没拿出来。元婴巅峰的妖族长老,先亮东西不如先说话。
"来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枚银色令牌。天机阁的情报说在你手里。"
巨蟒的竖瞳缩了一下。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如果人类是歪头的话,那就是歪头。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天机阁。"
"天机阁的嘴比母鸡的屁股还松。"巨蟒说了一句粗话。蛇身开始变化——鳞片往里收,体型缩小,四肢长出来。十息之后,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站在雪地里。
蟒烈。头发墨绿色,披散到腰际。脸上没有胡子,但有两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暗绿色纹路——像鳞片的痕迹。穿一身灰白色的兽皮袍,脚上没穿鞋。赤脚踩在雪地上,脚趾上的指甲是黑色的,像爪子。
元婴巅峰的灵压收在体内没外放,但他的存在感比那条百丈巨蟒还重。化形之后妖族的灵压更集中,更凝练。
"令牌我确实有一枚。"蟒烈看着她,"你是第三个来要的人。"
"前两个呢?"
"第一个是三百年前,一个穿银色衣服的人类。他说那块令牌是他的,让我还给他。我没还——他太弱了,金丹巅峰。我放他走了。"
银色衣服。修正者穿银衣。三百年前来过修正者找这块令牌。
"第二个呢?"
"六十年前。一个被黑雾裹着的人。化神初期。"蟒烈的眼角纹路动了一下,"那个人我不喜欢。他想抢,我挡住了。他留下一句话走了——'迟早来取'。"
黑雾裹着的人。化神初期。黑衣人。
"那块令牌到底是什么?"沈墨染问。
蟒烈看了她一会儿。他的金黄竖瞳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不是在打量她的修为,是在看她的灵力波动。逆命诀的暗金色灵力波动跟普通修士不一样,蟒烈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的灵力——"他顿了一下,"不对。不是正常的人类灵力。"
"我知道。"沈墨染说。她从袖口里取出修正令·零叁,摊在掌心里。暗银色的令牌在雪地的反光里泛着微光,上面的"零叁"两个字清晰可见。
蟒烈看见碎片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认出来了。他的金黄竖瞳猛地放大,瞳孔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圆。他往前走了一步,八尺的身高在沈墨染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你认识这个。"沈墨染说。
"我不认识这块令牌。"蟒烈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冷硬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但我认得这个编号。零叁。三百年前来的那个人——穿银色衣服的——他身上有一块一样的令牌。上面写的是零柒。"
零柒。修正者·零柒。卷二的时候遇到过一次,修正令上刻着"原·宋"两个字。
"他把令牌给我看了。"蟒烈继续说,"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宋清歌小姐让我来的'。"
沈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清歌。她的前世。
三百年前,修正者·零柒来找蟒烈要令牌,说的是"宋清歌小姐让我来的"。修正者是系统改造的工具,记忆被抹除——但零柒说了宋清歌的名字。要么他的记忆没被完全抹干净,要么系统故意让他保留了这个名字。
"那块令牌还在你手里?"沈墨染问。
蟒烈没回答。他盯着沈墨染手里的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她的脸。
"你是宋清歌?"
"不是。"沈墨染说,"但跟她有关。"
蟒烈的竖瞳慢慢缩回了一条线。他沉默了大约十息。
"令牌在我手里。"他说,"但你想要——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三百年前那个穿银色衣服的人类,最后死了吗?"
沈墨染没说话。修正者·零柒——她不确定是不是死了。上次遇到的零柒是活着的,但三百年前来的那个零柒是不是同一个人,她不知道。修正者可以被系统重复制造,同一个编号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正在找答案。"
蟒烈看了她很久。森林里的风把雪吹起来,落在他赤裸的脚背上,化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发现第二块修正令线索且与北域妖族长老蟒烈建立接触,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800点。当前造反值40000点。"
减去天机阁情报费的500,净增300。39700减500加800——40000。整四万。
沈墨染把面板关掉。蟒烈还站在她面前,金黄色的竖瞳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跟我来。"他转身往森林深处走,赤脚踩在雪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令牌在洞里。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告诉我那块令牌上的字——零叁是什么意思。"
沈墨染跟上去。冰晶玄狐从树后面钻出来,小跑着跟在她脚后跟后面,鼻尖冲着蟒烈的脚印嗅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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