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烈的洞府不在地下，在一棵枯死的巨树树干里。
那棵树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主干粗得像一座塔，内部被蟒烈掏空了当住处。树洞里铺着兽皮，角落里堆着一些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几块妖兽的骨头——不是装饰，是吃剩下的。妖族化形之后饮食习惯还保留着，蟒烈的洞府里有一股生肉的腥味。
沈墨染站在树洞入口，没往里走。
"进来。"蟒烈坐在兽皮上，八尺的身躯把整张兽皮都占满了。他的腿盘着，赤脚的脚趾上黑色的指甲在灵石灯光里发亮。
沈墨染跨过门槛。冰晶玄狐跟在她脚后面，进了洞之后立刻贴着墙根蹲下，耳朵竖着，鼻子不停地嗅。它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树洞深处还站着三个人。
三个妖族。都化了人形，但特征藏不住——左边那个最壮，身高跟蟒烈差不多，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疤，熊族的特征。中间那个瘦，瘦到脸颊凹陷，但眼睛特别亮，瞳孔是金色的——鹰族。右边那个最矮，但也有一丈高，身形纤细，耳朵尖上有一撮白毛——狐族。
三个都是元婴后期。
"妖族长老会的人。"蟒烈没介绍名字，直接说了身份，"熊族的，鹰族的，还有你们狐族的。"他看了冰晶玄狐一眼，"远亲。"
冰晶玄狐冲他龇了一下牙。
蟒烈没理它。"坐下说。"
沈墨染在兽皮边缘坐下来。对面是蟒烈，旁边站着三个元婴后期的妖族长老。四对一——但不是敌对的气氛，更像谈判。
"修正令可以给你。"蟒烈开口了，"但你要先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蟒烈没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熊族长老。熊族长老的脸色不太好看——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像是最近才裂开过。
"万妖森林深处，往北走两百里有片区域——被黑雾罩着。"蟒烈说，"三年前开始出现的。"
黑雾。沈墨染的眉头动了一下。黑衣人身上的那种黑雾，边界战场的边界之力——这两种东西在苍衡的记忆水晶里都提到过。
"三年前，一块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砸进了森林深处。"蟒烈继续说，"那东西不大，拳头大小，暗红色的。掉下来之后，周围的灵气全变了——正常的灵气被它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腐蚀性的力量。那股力量从落地的地方往四周扩散，三年时间侵蚀了方圆三十里的范围。"
"本源碎片。"沈墨染说。
蟒烈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见过。"沈墨染说，"白楚楚——被黑影势力改造过的那个人——她体内就被灌了一块本源碎片。金丹被碎片包裹，意识被吞噬。"
蟒烈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见过那种东西？"
"见过。"
"那你应该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蟒烈站起来，在树洞里走了两步。赤脚踩在兽皮上没声音，但他的体重让树洞的地板微微震动。"那块碎片掉进来之后，侵蚀区里的妖族——三十里范围内有几十个妖族——全部异变了。"
"异变？"
"皮肤溃烂，灵力暴走，神智全失。"蟒烈的声音沉了一层，"跟疯了一样，见活物就扑。不分敌我，不论亲疏。有个熊族的崽子，金丹中期，异变之前还会叫他娘。异变之后——他把他娘的胳膊咬下来了。"
熊族长老在旁边重重地哼了一声。那个被咬掉胳膊的，是他族里的人。
"你们试过自己处理？"沈墨染问。
"试过。"鹰族长老开口了。他的声音跟他的体型一样细，但带着一股锐利。"我飞进去过三次。第一次在外围，还好——灵力被压制了两成，但能撑住。第二次往里走了五里，灵力被压制了五成，勉强退出来了。第三次——"
他停了一下。金色的瞳孔闪了一下。
"第三次我碰到了一个异变的元婴初期。我打不过他。不是修为不够——是他没有痛觉。我刺穿了他三处要害，他跟没事一样扑上来。我差点没出来。"
鹰族长老，元婴后期。打不过一个异变的元婴初期。
"异变妖族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灵力不受控制地暴走。"蟒烈转过头看沈墨染，"而且我们妖族受本源碎片的侵蚀影响比人类更严重——我们的血脉里有妖兽的本能，碎片的力量会激发那种本能，把理性全部吞噬。越靠近碎片，侵蚀越强。元婴巅峰的我进去——走到核心大概还能撑半个时辰。但半个时辰不够取出碎片。"
"所以你需要我。"沈墨染说。
"你是人类。"蟒烈说，"人类受侵蚀的影响比妖族小得多。而且你修为够——元婴后期，在侵蚀区里灵力被压制个三四成，剩下的足够你打出去。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沈墨染的袖口。修正令·零叁就在那里面。
"你身上带着修正令。那东西能压制本源碎片的侵蚀——不是完全抵消，但能减缓。三百年前那个穿银衣的人类跟我说过，修正令是系统造的，跟本源碎片是同源的。同源的东西会互相排斥。"
沈墨染没说话。她把修正令碎片从袖口里取出来，放在掌心。暗银色的碎片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发光，没有发热。
"这个我没试过。"她说，"但你说的同源排斥——有道理。"
熊族长老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蟒烈。"他的声音像闷雷，粗而重，"她一个人类——你信得过？万一是黑影势力派来的呢？六十年前那个被黑雾裹着的家伙也是人类。"
"她不是。"蟒烈说，"她身上有修正令。黑影势力的人不会带修正令——修正令是系统给修正者的，黑影势力跟系统不是一伙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一伙的？"熊族长老追问。
"六十年前那个被黑雾裹着的来抢令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蟒烈说，"他说'系统的东西不该留在妖族手里'。他嫌恶系统。黑影势力和系统是对立的。"
熊族长老皱着眉，不说话了。鹰族长老和狐族长老都没出声，但表情比之前松了一点。
沈墨染等他们内部消化完了，才开口。
"我答应帮你们清除侵蚀源头。"她说，"但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修正令归我。本源碎片——也归我。"
树洞里安静了一息。
熊族长老的眉毛拧到了一起。鹰族长老的瞳孔缩了一下。狐族长老没表情变化，但耳朵尖上那撮白毛竖起来了。
"本源碎片——"熊族长老往前迈了半步，"那东西是我们妖族的祸害。取出来之后应该毁了，怎么能让你带走？"
"你毁了试试。"沈墨染看着他，"本源碎片是至高存在力量的碎片。你元婴后期的修为，能毁掉至高存在的东西？"
熊族长老的脸涨红了。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他说不了。本源碎片是化神境以上的存在才能触碰的东西，元婴境连碰都碰不了。
"碎片你拿走。"蟒烈替他做了决定，"但你要保证——拿走之后，不再带回万妖森林。"
"我保证。"
蟒烈看着她。金黄色的竖瞳在她脸上停了几息。
"可行。"他说了两个字。
熊族长老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蟒烈在妖族长老会里显然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元婴巅峰压着三个元婴后期，不服也得服。
"什么时候去？"沈墨染问。
"明天。"蟒烈说，"白天去。夜里侵蚀区的异变妖族更活跃，白天它们相对安静一些——只是相对。"
"行。"
她站起来准备走。走到树洞门口的时候，蟒烈在后面说了一句。
"人类。"
沈墨染回头。
"侵蚀区核心的碎片——你取出来的时候，它会反抗。"蟒烈的语气不像是提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见过的事实，"那东西是活的。不是比喻。它真的会动。"
沈墨染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她走出树洞。外面的雪还在下，针叶林在夜色里黑漆漆的。冰晶玄狐跳上她肩膀，小狐狸的毛还是竖着的——它不喜欢这里的妖气。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与北域妖族长老会达成合作并接受清除侵蚀源头任务，偏离原书剧情节点。奖励造反值200点。当前造反值40200点。"
她把面板关掉，找了个避风的树根底下盘膝坐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恢复灵力——逆命诀第四层的经脉负荷还没完全消退，明天进侵蚀区不能有任何短板。
冰晶玄狐从她肩膀上跳下来，钻进她怀里，卷着尾巴缩成一团。小狐狸的体温比正常灵兽低，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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