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蚀区在万妖森林最北端，离蟒烈的洞府两百多里。
沈墨染天不亮就出发了。蟒烈送她到侵蚀区边缘——再往里他不进去，不是不想，是进去了反而给沈墨染添乱。妖族在侵蚀区里受的影响比人类大三四倍，蟒烈元婴巅峰进去灵力被压一半，还不及沈墨染元婴后期被压三四成后的战斗力。
侵蚀区的边界很清晰。
黑雾。
不是雾气——是空气本身变黑了。从某一条线开始，往北面的空气逐渐变暗，像墨水在雪地里洇开。线这边是白雪覆盖的针叶林，线那边是灰黑色的枯木和裸露的泥土。树全死了，叶子掉光了，枝干上挂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不是霜，是侵蚀的痕迹。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正常灵气的味道是无味的，或者带一点清甜。侵蚀区的空气是腥的——不是血腥，是某种东西在腐烂的味道。沈墨染吸了一口，嗓子眼发紧。
"灵力被压了。"她低声说。
刚踏入侵蚀区边界，她就感觉到了。丹田里的元婴金光暗了一丝——不明显，但在往里走。修正令碎片在她袖口里微微发热，跟之前在别院里安安静静的状态不一样。蟒烈说得对——修正令和本源碎片是同源的，靠近了会互相反应。
"冰晶，跟紧。"沈墨染说。
冰晶玄狐没像平时那样跳上她肩膀。小狐狸贴着她的脚跟走，四肢绷紧，毛发全竖着。它感知到了——这片地方不对劲。不是某个方向不对，是整个环境都不对。空气里的腐蚀性力量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往皮肤里扎。
往里走了大约五里。
灵力被压了大约两成。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修正令碎片的热度在升高——越靠近核心，反应越强。
第一只异变妖族在第三里出现了。
那是一头鹿。或者说曾经是一头鹿。金丹中期的妖兽，化形都没到，体型跟正常的鹿差不多大。但它的皮没了——不是脱落，是从头到尾溃烂了，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和灰白色的骨骼。四条腿的关节处膨大变形，走路的方式不对，像提线木偶。它的眼睛是血红的，没有瞳孔。
它从一棵枯木后面冲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叫声，没有蹄子踏地的声音——异变之后妖兽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只剩下扑杀的本能。
沈墨染一掌拍出去。逆命诀第三层，暗金色灵力凝在掌心。掌力打在鹿的胸口，把它拍飞出去五丈远。鹿撞在一棵枯树上，树断了。鹿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然后站起来了。
胸口凹了一块，骨骼碎了的肉里往外翻，但它跟没事一样又朝沈墨染冲过来。
没有痛觉。蟒烈说过。
沈墨染第二掌打在它的头骨上。头骨碎了，鹿倒下去，这次没起来。
"金丹中期。一只。"她低声说。后面还有更多。灵识扫过去——方圆百丈内有十几道灵力波动，金丹到元婴初期不等。再往里走，数量和修为都会增加。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从左右两侧扑来。一只是狼形的异变妖兽，金丹后期；另一只是飞禽，鹰形，元婴初期。鹰从天上俯冲下来，利爪带着残余的风系灵力直取她头顶。狼从地面扑过来，张嘴咬向她大腿。
沈墨染往右迈了一步，右手掌力横扫，把狼拍飞。左手往上一推，暗金色灵力凝成一面屏障挡住鹰的俯冲。鹰爪撞上屏障，屏障裂了一层但没碎。鹰弹开了，在空中转了个弯又扑下来。
狼摔在地上翻了两个滚，又站起来冲过来。嘴角的肉烂了，牙齿露在外面，牙龈发黑。
"妈的。"沈墨染低骂了一声。不是怕，是烦——这种打不死的东西最耗灵力。每打一只都要花两到三掌才能彻底解决，灵力消耗比正常战斗多一倍。
她没时间一只一只打。往核心走才是正事。
"冰晶！"她喊了一声。
冰晶玄狐明白了。小狐狸从她脚边窜出去，深蓝色的毛在黑雾里泛着光。它张开嘴——一道冰蓝色的灵力从口中喷出，往前方扇形扩散。冰系灵术。
温度骤降。方圆二十丈内的空气凝结成冰晶，黑雾被冻成了灰黑色的冰渣。冲过来的狼被冻住了——四肢裹在冰里，动不了。鹰在空中被冰晶打中，翅膀结了一层薄冰，飞行轨迹歪了。
冰晶玄狐没停。第二道冰系灵术跟着喷出来——这次更集中，凝成一道冰锥射向那只鹰。冰锥穿透了鹰的翅膀，把它钉在旁边的枯树上。
"走！"沈墨染趁冰晶玄狐开的路往前冲。
左前方又冲出来三只。一只金丹巅峰的熊形异变妖兽，两只金丹后期的蛇形。熊的体型大，冲过来的时候地面在震。沈墨染没格挡——逆命诀第四层催动，暗金色灵力全灌在右掌上，一掌拍在熊的胸口。掌力穿透了熊的溃烂皮肤，打进了它的胸腔。胸腔里的骨骼和内脏被掌力搅碎，熊的冲势停了，四肢僵在原地，然后轰然倒下。
两只蛇从左右两侧同时咬过来。沈墨染来不及躲——右边的蛇咬中了她的左臂。
牙刺进肉里的感觉非常清晰。两颗尖牙穿透了衣袍和皮肤，扎进肌肉里。沈墨染低头看了一眼——蛇的牙齿发黑，咬进去的同时往她体内注入了一股腐蚀性的力量。不是灵力，是本源碎片的侵蚀之力。那股力量从伤口往经脉里渗，阴冷的触感跟白楚楚身上那股黑红色力量一模一样。
逆命诀的灵力自动反应了——暗金色灵力从经脉壁上涌出来，把那股侵蚀之力裹住、绞碎、排出。但排不干净，还有残余在伤口附近打转。
沈墨染右手抓住蛇头，一把从手臂上扯下来。蛇的牙齿带出一块肉，血涌出来。她把蛇摔在地上，一脚踩碎蛇头。另一只蛇被冰晶玄狐一口冰锥钉在了地上。
左臂三道血痕。两道是蛇牙咬的穿刺伤，一道是之前被异变妖兽的爪子划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灰黑色的泥土上。
"继续走。"她没停。
越往里走，黑雾越浓。灵力被压了三成多——接近四成。修正令碎片的热度在持续升高，几乎要烫手了。碎片的温度越高，说明离本源碎片越近。
又打了七只。其中两只元婴初期的异变妖兽比较难缠——它们的灵力暴走之后比正常元婴初期强了将近一倍，而且完全没有自保意识，每一招都是拼命的路子。沈墨染花了不少灵力才解决掉它们。
丹田里的元婴金光暗了两分。灵力消耗过半。
冰晶玄狐也累了。小狐狸的冰系灵术从扇形喷射缩减成了单道冰锥，间隔也在拉长。它趴在地上喘气，舌头伸出来，哈出来的气在黑雾里凝成白霜。
"还能走吗？"沈墨染问。
冰晶玄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起身。趴了两息，站起来，腿还在抖。
"在后面跟着。不用打了。"
小狐狸没争辩。
最后五十丈。
黑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沈墨染的灵识也受了影响——侵蚀之力干扰灵识的感知范围，从百丈缩到了十丈。她几乎是在摸索着走。
然后她看到了。
侵蚀区的核心是一个直径大约五丈的凹坑。坑底的泥土变成了暗红色，像被血泡过。坑的正中央——
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悬浮在半空中。
不是发光。是在震。高频的、细微的震颤，像一颗心脏在跳。每震一下，就有一波黑红色的力量从晶体表面往四周扩散。那些力量碰到地面就往泥土里渗，碰到空气就变成黑雾。
本源碎片。
沈墨染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两息。
修正令碎片在她袖口里烫得不行了——不是发热，是真的烫。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在往皮肤上烙。同源排斥。修正令在抗拒靠近本源碎片。
她没管修正令。她跳下坑。
碎片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三尺。她伸手去抓——手指碰到碎片表面的一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从碎片里冲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体内涌。
不是侵蚀之力。是力量本身。本源碎片里储存着至高存在的力量——那股力量撞进她的经脉，像洪水灌进了水沟。经脉胀痛，丹田里的元婴金光猛地亮了一下——不是被压制了，是被碎片的力量强行激活了。
她握紧了。
碎片在掌心里剧烈震颤，像一条被抓住的活鱼。那股力量还在往体内灌——比白楚楚身上的侵蚀速度慢，但没慢多少。修正令碎片在同一时间炸了一下——暗银色的光从袖口里透出来，跟碎片的力量碰在一起。两股同源的力量互相推搡、挤压，在她掌心里打成一团。
疼。
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疼。不是皮肉的疼，是经脉里的疼——两股力量在经脉里拉锯，经脉壁被拉得快要裂了。
沈墨染咬着牙没松手。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获得本源碎片（第一块），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1000点。当前造反值41200点。"
她没看面板。她把碎片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已经没知觉了。左手的修正令碎片和本源碎片碰到一起的时候，暗银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同时亮了，然后同时灭了。
两块碎片安静下来。
沈墨染攥着本源碎片，从坑里爬上来。右臂垂着，没知觉，但还在。冰晶玄狐在坑边等着，看见她上来，鼻子往她右手方向嗅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喷嚏——小狐狸闻到了碎片的味道，不喜欢。
"走。"沈墨染说。嗓子哑了。
她往侵蚀区外走。碎片在她左手里安安静静的，不震了。修正令碎片在袖口里也不烫了。两块碎片像是打完了架，各退了一步。
走了大约二十丈，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坑底的暗红色泥土在变浅——碎片的侵蚀之力在碎片被取走后开始消散。黑雾也在变薄。再过一段时间，这片区域会慢慢恢复。
她没等看结果。转身继续走。左臂上的蛇牙伤口还在渗血，右臂的知觉在慢慢恢复——先是指尖能动了，然后是手腕。经脉里的胀痛还在，但能忍。
冰晶玄狐走在她前面，耳朵转了一下。小狐狸停下脚步，鼻尖朝着南面的方向嗅了嗅。
"怎么了？"
冰晶玄狐回头看她，尾巴甩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墨染跟上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里的本源碎片——暗红色的晶体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表面有一点微微的温度。不震了，不发光了。但那股力量还在里面。
她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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