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烈站在侵蚀区边缘等了整整一天。
沈墨染从黑雾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不是脸变了——是浑身的灵力波动变了。她进侵蚀区之前，元婴后期的灵力平稳沉厚；出来之后，灵力波动里混进了一股不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暗红色的，狂暴的，被压在暗金色灵力底下躁动着。
本源碎片。
"取出来了？"蟒烈问。
沈墨染摊开左手。掌心里那块暗红色的晶体安安静静地躺着，不震了，不发光了。但蟒烈看见它的时候，整个人后退了一步——元婴巅峰的修士，看见一块拳头大的晶体，退了一步。
"三年了。"蟒烈的嗓音很低，"这东西在我们脚下待了三年。我每次靠近它都觉得自己要被吞进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侵蚀区。黑雾比沈墨染进去的时候薄了很多——从外面能隐约看见里面枯木的轮廓了。之前黑雾浓到三丈外什么都看不见。碎片被取走之后，侵蚀之力在消散。
"行了。"蟒烈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活干完了。该我履约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不是碎片——是一整块令牌。巴掌大小，通体黑色，表面有暗银色的纹路在流动。跟沈墨染手里的修正令·零叁材质一样，但颜色不同。零叁是暗银色的，这块是黑色的。上面的编号是两个字——零壹。
沈墨染看见编号的瞬间，眼睛定了。
零壹。编号第一。
"修正令·零壹。"蟒烈把令牌递过来，"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三百年前一个人类女子留下的——她说这块令牌是宗主令，等以后有人拿着另一半来找，就把这块交给她。"
"另一半？"
"就是你手里那块。"蟒烈看了一眼沈墨染袖口里的修正令·零叁，"零叁和零壹——同源。我祖上说过，修正令不止一块，但它们都出自同一个地方。能合在一块儿。"
沈墨染把修正令·零叁从袖口里取出来。令牌拇指大小，暗银色。零壹是完整的令牌，巴掌大，黑色。两块东西大小差了一大截，但表面的暗银色纹路是一样的——流动的，活的。
她把两块东西放在同一只手里。
零叁令牌碰到零壹令牌的瞬间，两块令牌同时震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排斥性的震——是某种共振。暗银色的纹路从两块令牌表面同时亮起来，纹路对接上了——像两块拼图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然后融合开始了。
零叁令牌像化了一样，变成一团暗银色的液体，沿着零壹令牌表面的纹路往里渗。黑色的令牌把暗银色的液体吸进去，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整块令牌开始膨胀——从巴掌大变成两个巴掌大，从两个巴掌大变成三巴掌大。形状也变了，从令牌变成了一块石板。黑色的石板，表面布满了暗银色的纹路。
石板落在沈墨染掌心里。沉——比两块令牌加起来还沉。
然后记忆来了。
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炸进来的。
画面直接灌进脑海，一帧一帧，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翻一本画册。
第一幅画面。一座山。山腰上有一片建筑群，不是宗门那种围墙围起来的院子，是依着山势建的石殿。黑色的石殿，层层叠叠从山脚铺到山腰。殿门口站着两排人，穿黑甲，佩刀。山门上方有一块匾——"天衍宗"三个字。
第二幅画面。大殿里面。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穿黑色长袍，胸口绣着一个银色的"衍"字。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白色长袍，头发束着。面容看不清，但身形跟沈墨染一样。
"清歌。"中年男人开口了，"天衍宗的基业不能断。你是宗主之女，将来天衍宗的担子在你肩上。"
年轻女人——宋清歌——点了点头。她身后的护卫队列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腰间挂着一杆短枪。
零叁。
第三幅画面。天衍宗的山门在烧。跟上次在零叁令牌里看到的画面一样——黑色的火焰从天顶往下灌。但这次沈墨染看到了更多。天顶不是自己在烧——天上有一只眼睛。巨大的，金色的，悬在天空中，瞳孔正对着天衍宗的山门。黑色火焰从那只眼睛的瞳孔里喷出来。
至高存在的眼睛。
第四幅画面。大殿塌了。中年男人——天衍宗宗主——倒在主位上，胸口被一道金光贯穿。宋清歌跪在他旁边，双手按着他胸口的伤口，但血止不住。宗主的手抬起来，抓住她的手腕。
"走。带着零壹走。找剩下的人——活下去。"
然后画面断了。
沈墨染站在原地。手里的黑色石板还在微微发烫，但记忆已经灌完了。四幅画面——天衍宗、宗主之女、至高存在的眼睛、宗主临终遗言。
"天衍宗。"她开口了。嗓子有点干。
蟒烈看着她。"看到什么了？"
"我前世叫宋清歌。是天衍宗宗主的女儿——他们叫圣女。"沈墨染说，"天衍宗是抵抗至高存在的宗门。被至高存在发现了，天上的眼睛直接烧了整座山门。宗主死了。宋清歌带着零壹令牌逃出来——之后的事我还没看到，需要更多修正令才能拼出来。"
蟒烈沉默了一会儿。
"天衍宗。"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第一次听说——是等了很久终于又听到的那种语气。
"你知道天衍宗？"沈墨染问。
"我知道一些。"蟒烈转过身，看着万妖森林的方向，"天衍宗被摧毁之后，宗主死了，圣女失踪。剩下的人四散逃命。有一部分人往北跑——跑到了万妖森林。"
沈墨染看着他。
"他们在这里改了名字，跟妖族通婚，几代人之后就变成了妖族的一部分。"蟒烈的声音沉下来了，"我祖母的祖母，就是天衍宗的弟子。她逃到万妖森林的时候是筑基后期，嫁给了一个蟒妖。到我这一代，血脉里妖族的成分已经压过人族了——但我祖母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转过头看着沈墨染。金黄色的竖瞳在雪光里发亮。
"她说——'令牌留着。等有一天，有人拿着另一半来的时候，把这块给她。那时候天衍宗的使命就能继续了。'"
沈墨染攥着黑色石板的手紧了一下。
"我等了三百年。"蟒烈说，"三百年前那个穿银衣的人类来的时候，我以为时候到了。但他不是——他只是系统派来回收令牌的修正者。六十年前那个被黑雾裹着的来的时候，我也以为时候到了。他更不是——他是来抢令牌的。"
他看着沈墨染。
"你是第三个来的。但你是第一个拿着修正令碎片的——你是第一个跟天衍宗有关系的。"
沈墨染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色石板。零壹和零叁融合之后的石板比之前大了一倍，表面的暗银色纹路还在缓慢流动，像是活的。
"天衍宗的使命是什么？"她问。
"抵抗至高存在。"蟒烈说，"天衍宗存在的意义就是打破至高存在对天玄大陆的操控。你前世是宗主之女——天衍宗的圣女。你逃出来之后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你的前世没有白活——至少你把零壹令牌传到了妖族手里。"
沈墨染没说话。她把石板收进储物戒——跟本源碎片放在同一个格子里。两样东西碰到一起的时候，本源碎片的暗红色微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修正令·零壹与修正令·零叁融合，接触前世核心记忆（天衍宗·圣女身份），严重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800点。当前造反值42000点。"
蟒烈还站在她旁边。他等她把面板关了之后才开口。
"你要走了？"
"嗯。回去。天圣城那边还有事。"
"天选计划？"
"洛寒渊进去了。我要回去看他怎么样了。"
蟒烈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多留她——万妖森林不是人类该待太久的地方。
"后会有期。"他说了两个字，转身往森林深处走。赤脚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沈墨染看着他走远。冰晶玄狐从她脚边探出脑袋，冲着蟒烈的背影甩了甩尾巴。
"走。"沈墨染摸出苏瑶给的传送符，捏碎。
灵光裹住她全身。天旋地转之间，她最后看了一眼万妖森林的雪原——白茫茫的，安静得不像是有活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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