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符的灵光散开的时候,沈墨染脚下踩的是天圣城中央广场的阵盘。
阵盘没亮——边界战场的入口已经关闭了。但广场上站着人。不是看热闹的散修,是天圣城的守卫修士。十几个金丹境的修士围在阵盘旁边,手里握着法器,神色紧绷。
看见沈墨染凭空出现在阵盘上,十几个法器同时指过来。
"自己人。"沈墨染亮了一下灵力波动——元婴后期的暗金色灵压。
十几个守卫松了口气。领头的那个金丹后期修士走上前来,认出了沈墨染的脸。
"沈姑娘?苏城主吩咐过,您回来立刻去城主府。"
"出什么事了?"沈墨染从阵盘上跳下来。她注意到广场上的气氛不对——不是论道大会期间那种热闹的紧张,是真出事了的那种紧张。守卫修士的脸色不是戒备,是惶恐。
"边界战场——第一批人回来了。"领头修士的声音压低了,"就回来五个。"
五个。
二十个人进去,回来五个。
沈墨染没说话。她往城主府走。走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是跑,但元婴后期的步速本身就不是金丹修士能跟上的。
城主府门口的守卫比之前多了两倍。苏瑶的灵压从里面透出来——化神初期,没外放,但能在府外面感觉到,说明苏瑶的状态不稳定。灵压外泄是修士情绪波动的表现。
沈墨染推门进去。
城主府大堂里坐着三个人。苏瑶坐在主位上,柳青青坐在左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元婴初期的男修,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天选计划的黑色战甲。战甲破了七八处,胸口有一道从左肩到右肋的裂口,露出发黑的皮肤。他的左臂用布条缠着,吊在胸前。
生还者之一。
苏瑶的脸沈墨染一眼就看出来了——憔悴。不是一般的憔悴,是那种连续好几天没合眼、灵力消耗过度之后的那种憔悴。眼下乌青,嘴唇干裂,脸色发灰。
柳青青也变了样。右臂缠着绷带,从手腕一直包到肘关节。衣袍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不是她自己的。
"回来了。"苏瑶看见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睛里闪了一下——不是惊喜,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怎么回事?"沈墨染走到主位前面,看了一眼那个生还者。
"他叫张远。"苏瑶说,"第一批进去的二十个人里的一个。元婴初期。他是五个人里最后一个退出来的——半个时辰前刚到。"
张远抬起头看了沈墨染一眼。他的眼神不太对——不是失焦,是那种经历过极端恐怖之后、还没从里面走出来的那种涣散。
"你进去多久了?"沈墨染问他。
张远张了张嘴。声音出来了,但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七天。"
七天。金丹境在边界战场能撑七天——苍衡的记忆水晶里说过。张远是元婴初期,能撑一个月。但他七天就退出来了。
"二十个人进去。七天,退出来五个。"苏瑶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公文,但沈墨染听见她的指节在扶手上捏响了一下。"十五个人还在里面。生死不明。"
"洛寒渊呢?"
苏瑶没立刻回答。她看了张远一眼。
张远低下了头。
"说。"沈墨染的声音硬了一分。
"洛寒渊——"张远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第四天的时候。我们碰到了一群异变兽。不是普通的异变——是边界之力侵蚀后的变异体,有十七只,最弱的是金丹巅峰,领头的那个是元婴中期。"
他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们当时八个人在一起。被围了。异变兽群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一波接一波地冲。我们打退了第一波——伤了三个人。第二波上来的时候,领头的那个元婴中期的异变兽直接冲进了队伍中间。"
张远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他在回忆。
"洛寒渊把那个元婴中期的异变兽引走了。"
"怎么引的?"沈墨染问。
"他——"张远停了一下,"他砍了那头异变兽一刀。故意砍在它伤过的地方,把它惹怒了。然后他跑——往反方向跑。那头异变兽追他去了。剩下那群异变兽也跟着领头的走了大半——兽群有习性,领头的往哪走它们就跟哪走。"
"他往哪个方向跑的?"
"东面。边界战场的东面是——"张远咽了口唾沫,"是侵蚀最严重的区域。我看见他跑进去的时候——黑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一丈。异变兽群追着他进去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张远摇头,"他进去之后就没出来。我们剩下的人趁那个间隙往入口方向撤退。三天后走到了入口——入口还开着,我们五个退出来了。"
沈墨染站在那里没动。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柳青青在旁边低着头,缠着绷带的右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
"他活着吗?"沈墨染问。
张远没回答。他不知道——他没看到洛寒渊死,也没看到他活。
"我要进边界战场。"沈墨染转向苏瑶。
苏瑶的眉头立刻拧了。"入口已经关了。"
"什么时候开?"
"一个月后。每月开启一次。"苏瑶站起来,化神初期的灵压没外放,但她的语气带了重量,"你进去就出不来——要等下个月才能退出来。你一个人在里面待一个月——元婴后期能撑一个月,但前提是不碰到异变兽群。洛寒渊金丹中期,他的极限是七天。七天——"
"我知道。"沈墨染说。
"你知道还进去?"苏瑶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不是生气——是急。"你一个人进去,没有队伍,没有支援。元婴后期在边界战场上碰到化神级的异变体——你连跑都跑不掉。"
"那我等?"沈墨染看着她,"等一个月后入口开了再进去——到时候他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十五天。金丹中期的极限是七天。三十五天。苏师尊,你算。"
苏瑶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洛寒渊引开兽群的时候是第四天。到今天——入口关闭是第七天。他在里面已经待了三天了。"沈墨染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金丹中期在边界战场上,不碰到异变兽群,能撑七天。碰到了——一天都悬。"
"你进去也找不到他。"苏瑶说,"边界战场多大你知道吗?方圆千里。黑雾笼罩,灵识被压制到十丈以内。你一个人进去——"
"我有这个。"沈墨染从储物戒里取出修正令融合后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的暗银纹路在灯光里流动。"修正令能压制本源碎片的侵蚀——也能感知同源的力量。洛寒渊身上有我留过的一道逆命诀灵力印记,修正令能追踪它。"
苏瑶看着她。"你什么时候——"
"在别院训练他的时候。"沈墨染把石板收回去,"我留了一道灵力印记在他经脉里。不是为了追踪——是怕他训练的时候经脉出问题,我好探到。但现在用得上。"
苏瑶沉默了。她看着沈墨染的脸——灰扑扑的,刚从北域万妖森林传送回来,身上还带着侵蚀区的腥味。左臂上的蛇牙伤口刚结痂,右臂的经脉反噬还没完全好。
"等一个月。"苏瑶说,"入口开启的时候你进去。我给你安排第二批的名单——你带队。"
"一个月太久了。"
"没有别的办法。入口关了就是关了——除非你是化神境,能强行撕开空间。你不是。"
沈墨染握着拳头站了几息。
苏瑶说得对。入口关了就是关了。她元婴后期,撕不开空间。传送符只能回到设了锚点的位置——苏瑶给的传送符锚点在天圣城,不能反向传送进边界战场。
"一个月。"她重复了一遍。
"一个月。"苏瑶说,"这一个月你做好准备。该准备的东西——阵盘、丹药、情报——我帮你。"
沈墨染没回答。她转身往大堂门口走。
"你去哪?"苏瑶在后面问。
"练。"
她推门出去了。城主府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天圣城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巡逻的修士脚步匆匆。
系统面板弹出来:"因决定进入边界战场营救原书男主,偏离原书剧情核心节点。奖励造反值500点。当前造反值42500点。"
沈墨染把面板关掉。她站在城主府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的经脉反噬还没好——掌心还有逆命诀第四层留下的灼伤痕迹。
冰晶玄狐从她肩上跳下来,落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她。小狐狸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蓝光,耳朵竖着,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一个月。"沈墨染跟它说,"我需要把逆命诀第四层彻底稳住。还需要再兑换几样东西。"
冰晶玄狐没叫,拿脑袋拱了拱她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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